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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兒自己吃得挺好的,苗苗不夠桌子高,兩條腿叉開坐在條凳上。
趙秀云喂她一口,自己吃一口。
方海三兩口吃完自己的,要來接手說:“我喂吧,你吃。”
苗苗拒絕道:“要媽媽!”
方海小聲哄她,禾兒已經很有姐姐樣地說:“爸爸喂!”
她瞪一眼,苗苗不敢發脾氣。
方海覺得自己就是這個家的最底層,任勞任怨,吃過飯去洗碗,又洗衣服。
昨晚趙秀云本來要洗,嫌水太冰,想等中午出太陽再洗,看他這樣勤快,回屋泡一杯麥乳精說:“你的。”
方海昂下巴看一眼說:“我不愛喝,你喝。”
趙秀云慢慢吹涼,硬給他塞到嘴邊:“不差你這口。”
又問:“我昨天看好像能訂牛奶?”
“在哪定?”
真是能指望什么了,趙秀云說:“洗你的。”
又給孩子檢查書包。
像苗苗上育紅班,一個學期是十塊,包飯和小點心,早上送晚上接,就在家屬院里頭,近得很。
禾兒的小學要到公社,一個學期五塊,中午回家吃飯,早上八點到,上三節課,下午兩點到,上兩節課。
夫妻倆交過錢,順路先送小的去上課,苗苗初來乍到,扒著門哭得慘死。
方海不忍心說:“要不過幾天再去吧。”
反正家里現在有個不上班的,孩子有人帶。
趙秀云說:“明日復明日,早晚要去的。”
她昨天沒白出門,打聽到正式工不好找,不過家屬們可以去后勤接點糊紙盒這類的散活,一天下來也能掙個五毛。
孩子肯定是要上學的。
她捏顆糖說:“苗苗吃,晚上媽媽就來接你。跟在家的時候一樣的,你看,還有滑滑梯呢?”
哄了又哄,孩子也知道哭了沒用,一張花臉跟著老師走。
趙秀云松口氣,方海卻是像有人割他的肉似的,一臉不爽。
禾兒倒挺開心的,左手牽媽媽,右手牽爸爸,她一跳一跳,兩個辮子一甩一甩。
方海看了說:“孩子性格差挺多的。”
“一樣米百樣人,怎么可能完全一樣。”
禾兒開朗,進教室也只是揮揮手。
趙秀云站在窗邊看一會,夫妻倆才走。
走出小學大門,趙秀云說:“還是滬市好。”
方海問:“為啥?”
雖然他也覺得好,但沒有無緣無故這么說的吧。
趙秀云自己初中畢業,覺得讀書是件要緊事,管孩子管得緊,奈何公社條件有限,老師都沒幾個。
她嘆口氣說:“原來在家,禾兒一天只上半天課,下午都是自己在教室做作業,老師要給其他年級上課。”
水南公社這個學校就不一樣了,語文老師數學老師都是分開的,能上一整天課。
方海沒讀過書,大隊也沒有小學,還是第一次知道,脫口而出道:“你怎么沒跟我說。”
西北艱苦是艱苦,家屬院小學還是辦得不錯,孩子這樣不就耽誤了嗎。
趙秀云從前沒指望過男人,別說是大隊,整個公社去看看,男人頂多也就是掙點工分掙點錢,好一點的能幫媳婦挑個水,可大多數是油瓶倒都不扶,只有添亂的主。
她打小就知道,要想靠男人過日子,想都不要想,自然不覺得有必要跟方海說這些事。
也就是他這幾天委實勤快,趙秀云才覺得從前好像看錯他,還有幾分不好意思。
這會只能說:“那么遠,說又有什么用。”
方海想想也是,要不是他升職,家里只有一個人掙錢確實不夠填的,里里外外多少花銷。
他有心講幾句好聽話,據說女人最吃這一套,可嘴實在笨,又覺得局促張不開。
路過供銷社,心一橫說:“你有啥要買的嗎?我給你買。”
在他看來,給買東西,就是很好的男人。
趙秀云頓住腳步,上下看他,方海被看得心里毛毛,一個念頭閃過,試探性問:“你是……想買自行車?”
方川這事弄得他理虧,但自行車這種大件,票還得湊。
趙秀云搖頭,笑得好看說:“我就是覺得奇怪,你哪來的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