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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附加條件。
所以,他在第一時間搶占了末位、確保之前所有人的愿望不出問題后,才肯謹慎地許下自己的愿望。
他雖然年輕,已經先后從哥哥和虞退思的死亡上,習得了沉穩和盤算。
陳夙峰盤腿坐在地上,交握著汗津津的雙手,充滿希望地醞釀著自己的愿望。
要怎么才能完整無缺地帶回哥哥?
高維人是否擁有哥哥還活著時的存檔呢?
誰想,外界久久沒有傳來任何聲息。
久到讓陳夙峰抬起頭來,滿懷詫異地看向了封閉的四面墻壁。
外面發生了什么了?
麥丁森為什么不說話?
此時的麥丁森先生,面對著許愿臺上僅剩的兩根蠟燭,佇立良久,不發一言。
他的左手搭在臺面上,一敲一敲,震得桌上的瘦弱的燈火搖落。
兩根蠟燭眼看就要燃到盡頭。
李銀航被他的小動作看得無端火大:干什么呢?
可她強制按捺下了心中的躁郁,并不想打擾麥丁森先生的思考進程。
他要復活他的一雙子女。
這在《猴爪》的故事里,也是相當困難的。
誰也不能保證高維人跨越時空,為他帶回來的是怎樣的一雙兒女。
麥丁森先生有權進行深思熟慮。
可等著等著,李銀航又覺得不對勁了。
她之前許的愿望,也包括了死人復生的內容。
盡管不算盡善盡美,但再怎么說,也能有一點參考價值吧?
他用得著思考這么久嗎?
李銀航往空氣泡的方向靠近了幾步,踮腳張望。
情況未明,她也沒有在第一時間輕舉妄動。
他們之所以在許愿完畢后,第一時間內離開空氣泡,就是怕自己的某個動作過大,掀起一點風,不慎吹熄了自己或是旁人的蠟燭,導致自己的愿望全盤作廢。
再說,他的心愿可是復活自己的兒女,這難得的機會,他們如果過分催促,未免不近人情。
可蠟燭的燃燒時間畢竟有限。
如果他這樣延宕下去,陳夙峰又該怎么許愿?
李銀航替他焦躁萬分時,等候室內的陳夙峰早已起身。
他判斷了許愿臺的方位,撫摸著朝向許愿臺的那面墻壁,試圖尋出那扇隱形的門和墻壁的接縫。
陳夙峰知道這是無用功。
但他可以通過這樣的動作,試圖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良久過后,麥丁森終于開口了。
有些奇怪的是,明明精通中文的他,是用拉丁語許的愿。
不過這也不算特別奇特。
人在要精確表達時,往往是會采用自己更熟悉的語言的。
若是換高中時的叛逆版陳夙峰,連英語都常年在及格線上下徘徊的他,必然如聞天書。
然而,和虞退思住到一起后,為了生活,他必須要以五花八門的方式掙錢。
可巧,陳夙峰在網上接過人工翻譯的單子,曾嘗試自學過一段時間的拉丁語。
因為每篇拉丁語單子的單位價格更高。
陳夙峰的拉丁語水平其實非常一般,頂多停留在勉強看懂和勉強能聽。
可是,陳夙峰聽出,麥丁森先生的表達也非常初級。
這并不是他擅長的語言啊。
他有口難言,只能凝神細聽,拾起早被自己荒廢了一段時日的拉丁語記憶。
不大嫻熟地報出一長串的前提后,麥丁森吸了一口長氣。
我的愿望是李小姐的愿望的延伸
這句話,他是用英語講的。
但正式許愿的內容,他還是用了拉丁語。
因為他只會拉丁語中最簡單的詞匯,所以他的語速很慢。
我希望以《萬有》游戲正式運行后的時間計算不要讓第10個月后死亡的玩家活過來。除了他們,玩家都可以活。
女聲總算是打起了精神。
她含笑道:只是增加了部分時間條件限定,和前面的愿望沒有本質矛盾。
恭喜麥丁森先生許愿成功。您的愿望會實現的。
陳夙峰抵在墻上的雙手倏然間僵住了。
他在干什么?
他剛才,說了什么?
同一時刻,南舟也在用目光問江舫:他說了什么?
江舫輕輕搖頭。
江舫是個語言通沒錯,可僅限實際應用。
早就沒有國家用拉丁語進行日常的交流溝通了。
這是一門只殘存在書頁間的、已死的語言。
既然從江舫這里得不到答案,南舟便徑直去問當事人。
在麥丁森先生離開許愿臺,動作優雅地打算離開空氣泡時,重新進入空氣泡的南舟攔住了他。
他單刀直入:你許了什么愿望?
麥丁森對答如流:希望我的兒女復活啊。
南舟:太短了。
麥丁森:唔?
南舟:你的愿望太短了。不像是要許愿你的兒女復活。
麥丁森望著南舟年輕的面容,嘴角含笑。
他想到,自己在游戲后期,是怎么為了獲取某個副本的大量積分,設計害死一大批玩家的。
身處等候室的麥丁森把李銀航他們許的愿望統統聽入了耳。
他不得不放棄了要發大財的愿望。
麥丁森不可能讓這些玩家帶著記憶,活著返回現世來找他麻煩。
麥丁森覺得自己已經很克制了。
畢竟副本推進到后期時,早已是大浪淘沙,容易死的人早死了,真正死在副本中的人已經很少了。
騙立方舟自己要復活兒女,也不過是他的計謀罷了。
他們有五個人,自己孤身一人,不打些感情牌博得他們的同情,委實很難。
尤其是那個最年輕的、姓陳的小男生,望著自己的眼神,可真是共情滿滿啊。
麥丁森回過神來,輕聲笑道:我的語言是這樣的,可以用很精煉的形式表達精確的內容。您放心,我的愿望和你們沒有太大關系。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而且,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小的心愿罷了。
說罷,麥丁森先生笑著對南舟點一點頭,從南舟右肩繞過,便要向外走去。
誰想,下一瞬,麥丁森的臉頰就發出了一聲讓人骨刺牙酸的悶響。
從等候室沖出的6號陳夙峰一拳砸中了他的下巴。
麥丁森吃痛,身體往后一跌,仰面倒去,眼看后腦勺就要砸翻許愿臺,一側的南舟抬腳一勾,托住了麥丁森的后背,再狠狠照他脊骨一踹,麥丁森先生頓時像一團狼狽的垃圾一樣,朝空氣泡外橫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