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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舟緩緩呼出一口氣:我知道,勸你們不上這趟列車,是很難的。只是車一開,你們再想要下去,就沒有后路了。
元明清針鋒相對地指出問題:留在這里,就會有后路嗎?
這個車站是完全封閉的,處境比南舟的永無小鎮(zhèn)還糟糕。
至少那里有新鮮的空氣,以及可供基本生活需求的活動場地。
萬一賭錯了,要一輩子留在這里
單單是想象這種可能性,都叫人頭皮發(fā)麻。
似乎是為了和這種焦慮的氛圍形成呼應,汽笛驟然拉響。
像是高維人高歌猛進的號角。
也像是為他們提前奏鳴的喪鐘。
南舟不為所動,繼續(xù)分析下去:我說了,【螞蟻列車】的主題,是從我們各自經(jīng)歷的五個副本一直延續(xù)到現(xiàn)在的。自我犧牲的主題或許也是延續(xù)下來的。只有我們所有人一起留在車站,才能談得上犧牲吧。
元明清步步進逼:這是你的猜想而已。再說,個人戰(zhàn)里,我們只有自己,當然只能犧牲自己;現(xiàn)在是團隊戰(zhàn),我們五個人是一個整體,犧牲江舫,不也算是犧牲?
南舟:我不認為副本設置的目的是要我們犧牲某個特定的人。
元明清:但你卻會因為一個特定的人拉著我們所有人去死。希望我們全軍覆沒也是高維人的目的。你自己說過的。
南舟:我的意思是,高維人在設計副本時,不該出現(xiàn)某人必死的選項,這樣一來,本身的難易度就會失衡。
元明清:按照你的推測,高維人制造了時間空隙,在明確了我們所有人的具體通關時間后,才把我們投入車站的,那江舫的結局其實早就定下了吧,根本不存在難易度失衡的問題。
他盯牢南舟:你怎么知道江舫是至今還在副本里,還是已經(jīng)死了?他的存在,本身對你而言就是個誘餌,讓你不能放下,不是嗎?
李銀航聽著他們密不透風的邏輯戰(zhàn),接不上話。
她不得不承認,元明清的話雖然句句刺耳尖銳,卻都有理有據(jù)。
南舟必須回答這些問題。
否則,就算是李銀航也不敢冒險留下。
然而,南舟的邏輯異常清晰,絲毫不受咄咄逼人的元明清的動搖:他是不是活著,跟要不要上車是同一種類型的問題。你負責證明他已經(jīng)死了,我負責證明留下是正確的。
元明清:
好極了!他無言以對后,怒極反笑,攤開手道,誰愿意留下來陪這個瘋子驗證他的猜想?
李銀航和陳夙峰兩相沉默,并不作答。
元明清盯準了李銀航:你嗎?
李銀航默然不答。
元明清著意看向了陳夙峰,用目光示意他說句話。
陳夙峰和他一樣,都有必須要救的人,絕不能陪著南舟去玩這一場二選一的豪賭。
乘務員當然有可能說謊。
車里當然有可能暗藏殺機。
可一旦錯過這班車,他們也有可能在這永遠孤獨的車站,長久地活著,直到物資耗盡,直到發(fā)瘋癡癲,甚至自相殘殺,互啖血肉。
如果真的全軍覆沒,那么誰的愿望都不會達成,《萬有引力》這個游戲將會永遠持續(xù)下去,永遠成為供高維觀眾觀賞的生死場。
這是真正的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了。
面對這樣的生死抉擇,陳夙峰卻表現(xiàn)出了遠超他年齡的穩(wěn)重。
他雖然立場與元明清一致,卻沒有被情緒左右。
畢竟他和南舟從來沒有過敵對關系。
他提出了一個重要的問題:南哥,如果上車是死,留在車站里就能成功,為什么你還會在這里?
李銀航一悸。
她之前從沒想到過這一點。
如今被陳夙峰一提醒,她心下更見不安。
如果南舟成功等到了江舫,那他現(xiàn)在應該已經(jīng)離開游戲了才對啊。
陳夙峰坦誠道:我不想靠賭來決定生死和未來,距離成功只差一步,我只會采取看上去最穩(wěn)妥、最正確的做法。但是,南哥,只要你能解決我的這個問題,我就相信你。
是,這就是我要說的。南舟說,我能證明,上車是錯誤的行為。
元明清抿一抿干涸的唇,并不指望南舟真能拿出什么可以動搖他決定的鐵證。
畢竟留給南舟的時間只剩下20分鐘。
但他還是抱著一絲自己也說不清源自何方的希望,道:你說說看。
誰想,南舟果真語出驚人:我確定,我們失敗過兩回。這已經(jīng)是我們第三次在車站上討論這件事了。
汽笛聲再度拉響,扯得人耳膜發(fā)痛,也讓人的心為之一撼。
高維人的演播室,將南舟的這句話同步播放了出來。
聞言,導演志得意滿的臉隨之僵住了。
他猛地抄起傳導儀器,好將南舟的話聽得更仔細。
不可能的!
南舟不可能分辨出來,現(xiàn)在是第二次還是第三次輪回!
因為在每個場景,他們都會對空間和人物進行再更新。
狼藉的車廂、被打碎的報刊亭,都會在輪回結束后被修復一新。
只要人員全部死亡,一切就都會自動刷新到全新的場景!
他怎么可能猜得到?!
在導演瘋狂頭腦風暴、想要弄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時,車站里的南舟開始了他的分析:我分析過,第一次輪回,我們是必然失敗的。
李銀航茫然地點頭。
是啊,因為那時車內還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
南舟看到的就是一列再正常不過的列車。
所以彼時,他們不清楚車廂的恐怖,所面臨的問題就只有一個:
江舫并沒有在南舟的車票過期前成功回來。
所以,為了等不知道是否會回來的江舫,南舟放棄了車票,選擇留在了車站。
元明清則帶著其他人登車離開。
路上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未可知曉。
留在車站的南舟身上,也必然發(fā)生了什么。
總之,全員覆滅,第二次輪回開啟。
還是第一個回來的南舟,在車廂里看到了血染遍地的未來。
那時的南舟一定會行動起來,像現(xiàn)在這樣,窮盡百法,試圖說服其他人相信他所見的一切。
然而,因為立場問題,他始終無法讓所有人信服,最終陷入了難解的死循環(huán)
只要江舫不回來,南舟仍會留在車站。
而不敢冒險滯留車站的三人,還是會選擇按照契約書的指示登上列車。
按理說,第二次輪回和第三次輪回應該是完全沒有區(qū)別的。
南舟怎么能判斷現(xiàn)在是第二次還是第三次?
南舟說:陳夙峰,剛才你問我,為什么我留在車站,也沒有成功完成任務。
陳夙峰頷首。
南舟說:因為我選的路是對的,你們選的是錯的。
元明清干笑一聲:太自信了吧?
南舟轉望向元明清:車廂里面,你們三人的死是有跡可循的。銀航被扔出車窗,你,或者陳夙峰,一個失血過多,一個被捅穿眼睛,但在你們回來前,我同樣檢查了車站。車站里可從來沒有出現(xiàn)這種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