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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舫的確沒有問他傷口的來歷,指尖卻頻頻蹭過傷口的邊緣,帶著一點無聲的疑問意味。
南舟不肯發聲,江舫就還摸他的疤痕。
動作溫和又不帶任何曖然的意味,像是在尋常地撩動水面上的漣漪。
這動作好像使南舟的身體產生了某種共鳴,讓他不住受著蘇蘇麻麻的細微電流感的沖擊的同時,一股小型的熱浪也潮汐似的,在他腹腔內翻涌不休。
南舟實在有點吃不消了,輕聲解釋:那個不是。
江舫模仿著他恍然大悟時的口癖:啊了解。
隨即,他輕聲下令:轉身。
南舟轉過身去,倉鼠圓溜溜的尾巴圖案在江舫眼前袒露無遺。
江舫失笑一聲,裝作看不見那些交錯在他后背的傷疤。
他沒有再讓南舟不自在。
他只在短暫檢視后,握住了南舟放在身側的手腕,看向他被玻璃劃傷了一小道的無名指。
把衣服穿上。江舫把挽在臂彎中、尚有余溫的衣服遞還給他,一會兒出來,我給你簡單處理一下。
確定南舟已經穿好了衣服,李銀航關心地冒了個頭:沒事兒吧?
江舫一手從書架一角拎出醫藥箱,另一只手將還停駐著南舟體溫的手指交合在一起,慣性揉搓著,好留住那一絲溫暖:他身上沒有什么傷口。應該只是受到了驚嚇而已。
這時,南舟衣冠整齊地從盥洗室內走出。
臉上沒有一點受到驚嚇的樣子。
沒有一點對鬼應有的尊重。
南舟還向江舫確認:確定我身上什么多余的東西都沒有嗎?
言語間聽起來還有七八分遺憾。
江舫搖頭。
除了那些礙眼的陳年的傷疤,什么都沒有。
李銀航一時納罕,覺得南舟思想有問題:沒有的話,不是更好嗎?
那個留下死亡錄音的人,應該正在被這個會發出沙沙聲的鬼追殺。
南舟徐徐道:他在錄音里明明表現得那么恐懼。可如果鬼真的像這樣,一點殺傷力都沒有,他又為什么要那么害怕?
李銀航:
她決定替大佬盤一下正常人對于殺傷力這個詞的定義。
她問南舟:南老師,剛才你看到了什么?
正把手伸給江舫清理傷口的南舟仔細想了想:鏡子里的我,腦袋突然歪過來了。
他比劃了一下:就這樣,頂著鏡框上面的邊緣,往一側歪著。看起來快斷了。
光聽描述,李銀航就覺得牙花子發寒。
李銀航:正常說來,這件事本身就很有殺傷力了。
南舟有些顯而易見的困惑:可那個鬼并沒有造成實質傷害,有這么害怕的必要嗎。
李銀航簡明扼要地闡述原因:精神傷害,最為致命。
南舟:那游戲為什么要這么說?
南舟重復了游戲的要求:在游戲時間結束前,不要瘋掉,活下來。
南舟:如果鬼只能造成精神傷害,副本只需要規定不要瘋掉,san值不要歸零就行了。強調活下來,說明鬼還是會對玩家造成實質傷害。
李銀航突然語塞了。
她意識到,南舟能想到這層,意味著和那未知之物有了正面接觸的他,現在是三人中間最有生命之憂的。
發現這一層后,李銀航有點堵心,小聲道:那你想到解決麻煩的辦法了嗎。
暫時沒有。
在回答問題時,南舟正端詳著手指上被端端正正貼上的那個咪兔頭的淡粉色創可貼。
他察覺到了李銀航話音中的擔憂。
于是,他一邊摸著創可貼,一邊試圖安撫看起來比他還緊張的李銀航:其實我還是有一點害怕的。
李銀航看了一眼他顯示亂碼的san值條。
她問:你想喝奶茶嗎。
南舟抬起頭,認真詢問:可以送進學校里來嗎。
李銀航:你害怕了個der。
最終,他們決定明天再訂奶茶。
留學生宿舍里只有一張單人床。
江舫把床讓給了李銀航。
李銀航還想推拒,江舫卻眉眼彎彎地打斷了她的話:讓女孩子睡在地上,我恐怕會睡不著的。
李銀航干笑:哈哈哈。其實是這張床睡不下兩個人對吧。
她把自己掖得密不透風,確保已經嚴密到讓鬼無從下手后,她心一橫,眼一閉,沉沉睡去。
去他的。
120個小時,過一個小時就少一個。
他們一定捱得過去。
李銀航強制自己睡了過去。
江舫和南舟兩人躺臥在墊了兩層軟褥的臨時床鋪上,枕頭中間睡著一只翻著肚皮的南極星。
一時無話。
南舟看向江舫的側顏輪廓:你是不是在生氣?
江舫闔目:沒有。
南舟:你有。你其實是故意按我的傷口。
江舫睜開了眼睛,并不作答。
南舟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說:以后我不會瞞你們了。
南舟:我習慣一個人做事,所以拿到什么信息總想自己觀察看看,不大會共享。
南舟:我以后會向銀航好好學習共享的。
江舫依舊沒有什么表示。
南舟一口氣說完自己想說的話,也不知道還能做些什么了,只好沉默。
他直覺,江舫對自己隱瞞聽到過兩次沙沙聲的動機,是完全了解的。
所以他的一番解釋,基本等同于浪費時間的無用功。
南舟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要浪費不必要的時間,對江舫重申他的想法。
于是,他便乖乖抿著嘴想原因。
過了一會兒,一只溫熱的手突然從旁側伸來,搭放在他的手腕上,紳士地牽了一牽。
江舫低低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別想了,睡覺。
南舟不大舒服的心突然就放平了:
理我了。
有點開心。
他說:那,晚安。
但那只手還是虛虛握在他的手腕上,沒有離開。
南舟也沒有掙脫。
他自作主張的隱瞞,讓江舫和李銀航都不開心了。
他覺得自己有好好安撫他們的義務。
除此之外,他還有別的話想要交代江舫。
南舟還記得在那通死亡留言里,那人斷續的囈語,痛苦的呻吟:
那個地方是不存在的,所以我們也都不能存在了
這觸動了南舟心里那根隱秘的弦。
南舟扭過頭,再次看向江舫,鄭重道: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