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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皆知?”傅滄泓一聲冷笑,“如此說來,倒是上蒼負了你?”
任昌星怔了怔,忽然站起身來,仰天大喊道:“這世上還有天理嗎?還有天理嗎?”
“住口!”傅滄泓低喝,那聲音宛若龍吟,教人膽顫,“任昌星,你自問有多大才能?欲求何職?”
“小民,小民自幼時起,勤學苦練,通經史子集,博聞廣見,自負有宰相之才!”
“宰相之才?行,”傅滄泓點頭,“也別說什么宰相之才,現這衙門的檔庫里,共有舊年存案一百六十四宗,倘若你能在十天內斟辦完成,即日起便可進京!”
“不需十日!”任昌星倏地站起身來,“五日便可!”
“好,五日便五日!”
第五百八十一章:異士
“天哪,天哪。”鄭應桐暗暗叫苦——好死不死,怎么讓任昌星那個杠子頭冒出來了?
這些年來,任昌星為了恢復學籍之事,頻頻來衙門找他,都被他推委過去,原想著這家伙沒有學籍,到哪里都沒有門路,誰曉得偏偏——
任昌星的真才實學,他自是知道的,將來他要是得了勢,后果實在難料。
鄭應桐滿腦袋冒煙,真有一種末日將至的感覺。
他感覺,自己篤信的某個信條,似乎瞬間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給摧毀了,那是什么樣的力量呢?
任昌星想不明白。
前院里。
“任昌星?”夜璃歌仔細想了想,“這個人確實非常有名,大鬧考場,譏刺上官,憤世嫉俗,他還寫過一本書,叫作《現世錄》,確有才情。”
“如此說來,他確是人才?”
“人才是人才。”夜璃歌笑笑,“卻不知你能不能用他?”
“怎么說?”
“其實世間億兆生靈中,自是藏龍臥虎,一個人,是狼是羊是虎是龍,很難斷定,尤其是對于初備龍形者。”
“龍?”傅滄泓微驚,“難道說,這個什么任昌星,竟生有反心?”
“你若用得好,他自然不會反你,倘若用不好,他自然會反你。”
“那什么是用得好,或者用不好?”
“不好說。”夜璃歌搖頭,“用人一途,卻也有許多的講究,譬如馮翊,雖說狂傲,但所作所為,只為一展長才,并無別的貪戀,而嚴思語,則是一半為報師恩,另一半為濟蒼生,而這個任昌星,我希望你,縱然不用,也放他歸去。”
“會不會養虎為患?”
“你多心了——此人視金錢名利為糞土,更視世俗約成為無物,乃天地一奇材,凡奇材者,必渴遇知音,愿為知己者舍命,但帝上御人,是不能完全待之以誠,卻又不能不待之以誠,是故難把握,倘若他通過檢試,可讓他進京一試,我相信,祈兒能夠好好地駕馭他。”
“你相信?似乎你一直很相信祈兒?”
“是的。”夜璃歌毫不遲疑地答道,“我相信祈兒,非常地相信。”
“為什么?”
“直覺。”
“哦?”
卻說五日后,任昌星果然將積年的案件完全料理得一清二楚,滿衙里上下個個臣服。
就連任昌星自己,也微有幾分得色,如此一來,傅滄泓反倒不知如何是好。
“把他交給我吧。”
這日傍晚,任昌星接到一封信函,讓他在天黑前去后山山林。
任昌星走進樹林里,天光已明,他正疑惑地尋找那個約自己前來之人,旁側里忽然奔出一只野狼,猛地撲向他。
任昌星大驚,側身抱住一棵樹,嗖嗖地爬了上去,野狼跟著上樹,任昌星不得已,攀住樹枝朝外跳,野狼始終緊跟不舍,任昌星只好撒手,整個人重重地摔落地面,他就勢一滾,后背碰到一塊石頭,頓時有了主意,隨即從懷中掏出火熠子點燃,然后一手抓起石頭,緊緊握住,雙目炯炯地盯著那只野狼。
一人一狼久久地對峙著,喉中發出呼哧呼哧的響聲。
在野狼準備發起攻擊的瞬間,任昌星卻先動了——他拔了一把野草點燃,遠遠扔向野狼,野狼畏火,故而步步后退,任昌星絲毫不敢松懈,一邊盯著野狼,一邊在四下里迅速搜羅可點燃之物,在自己身周筑起一道火墻,直到確定自己真地安全了,方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高高站在樹上的夜璃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若說衙門理事,是看他的文才,那么今夜之試,便是他的膽魄和應急能力。
不錯。
雖然是文弱之身,但面對如此險境,卻毫無懼色,反而應對從容,實在令人震驚。
不過——
任昌星瞪大眼,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手執利刃,對準他脖頸的女子。
她就那樣看著他,一言不發,渾身的冷煞讓人從頭寒到腳。
任昌星努力咽了口唾沫,然后一點點鎮定下來。
“不怕死?”
“死有什么可怕?可怕的是,并非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