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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指飛速封了他身上幾處要穴,夜璃歌雙臂繞過傅滄泓寬闊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撕開那已經(jīng)凍黏在一起的外袍。
掀開最里層的剎那,傅滄泓一陣震顫,喉嚨里發(fā)出一串低吟,卻仍自強咬著牙。
從懷中掏出錦帕,夜璃歌輕輕拭去傷口處的血污,再從腰間摸出應(yīng)急的藥丸,放在掌中碾碎了,均勻地撒在傷處上。再解開身上大氅,披于他的肩上。
至始至終,傅滄泓始終微闔著雙眼,就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夜璃歌不由輕輕嘆了口氣——他們,都是倔強的人。
倔強得,甚至面對最親最愛的人,都不肯點頭認(rèn)輸。
所以,從這場愛戀的最初,到最末,他們才會錯過那么多,那么多……
沙,沙沙沙……
一陣輕微的響動,由遠(yuǎn)及近,漸至清晰。
兩人同時坐直了身體。
那異響來得極快,不過片刻,已然包圍了他們。
碎雪飛濺間,隱于土層中的數(shù)名黑衣人同時飛起,掌風(fēng)、劍氣、刀光,直取兩人要害。
“等一等!”忽然地,夜璃歌站直身體,擋在傅滄泓面前,深吸一口氣,大喝出聲。
所有黑影齊刷刷停住了手上動作,目光凜凜地注視著她。
“軒轅紅呢?讓他出來見我!”夜璃歌犀利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尋找著那雙自己只見過一次的眼睛。
“夜姑娘,好記性。”一名黑衣人緩步而出,在她面前站定。
“軒轅紅,你是要我的人,還是要我的命?”
“當(dāng)然,是太子妃的人。”
“那好,”夜璃歌微一點頭,“我,跟你走,任他自行離去,可以么?”
“璃歌!”傅滄泓一聲斷喝,撐著地面站起,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在說什么?”
“滄泓,”夜璃歌轉(zhuǎn)頭看他,眸底飛速閃過一抹凄色,“從鳳還鎮(zhèn)到琉華城,千里之遙,有他們在身后,我們走不掉的……所以,你先回去,好么?”
“你怕了?”傅滄泓高高地?fù)P起下巴,“你怕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所以,心甘情愿地跟他們回去,做那個太子妃?還是——你根本就貪戀那章定宮中的榮華富貴,根本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跟我走?”
“是,”夜璃歌咬唇,眸中浮起幾絲譏誚的笑,“傅滄泓,你說得對,你說得很對——我夜璃歌志在天下,我夜璃歌貌美如花,有著萬人景仰的大好前程,怎會為了你,一個他國閑置的王爺,拋家棄國,遭世人詬病唾罵?所以,傅滄泓,你走吧,就當(dāng)我,從來不認(rèn)識你,你,也從來不認(rèn)識我!”
“好!好!好!”傅滄泓愴然大笑,驀地棄劍于地,“夜璃歌,你聽好了,我傅滄泓,當(dāng)著天地神鬼的面發(fā)誓,從此以后,與你夜璃歌,再無半點干系!”
語罷,傅滄泓劈手奪過夜璃歌手中驚虹劍,隨手一揮,一片深褐色衣擺隨風(fēng)飄落,墜于雪地之中。
滿臉鐵冷的男子,就那樣轉(zhuǎn)過身,帶著一身濃重的寒戾,一步步,走向遠(yuǎn)方。
“軒轅統(tǒng)領(lǐng),請吧。”夜璃歌面無表情,直到目視傅滄泓走遠(yuǎn),這才轉(zhuǎn)頭看向黑衣人,冷然開口道。
黑衣人攝唇一聲長嘯,立時,又有數(shù)十名黑衣人從雪地里飛出,結(jié)成圓陣,團(tuán)團(tuán)將夜璃歌圍住。
“太子妃,請吧。”黑衣人手臂一擺,自己領(lǐng)頭走在最前面,后面跟著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押送”著夜璃歌。
漫天飛雪,仍舊不疾不徐地飄散著。
夜璃歌慢慢地走著,眸中,是從未有過的清冷與鎮(zhèn)定。
這,不是回炎京的路。
這些人,也不是出現(xiàn)在鳳安藥鋪中的那批。
他們,并非璃國皇宮中的影衛(wèi),卻穿著他們的服飾,打著他們的名號,如此明目張膽的,在炎京的郊外,擄截她,即將成為璃國太子妃的她。
他們,到底是誰?所為何來?在璃國中已經(jīng)潛伏了多久?截走她的目的何在?
是傅滄泓早有的后招?還是別國的暗探?抑或——
“夜姑娘,”突然間,領(lǐng)頭的黑衣人佇住腳步,微微側(cè)身,看向夜璃歌,“請上船吧。”
“船?”夜璃歌一怔——這冰天雪地間,哪來的船?
尚自疑惑間,但見遠(yuǎn)處一點黑影飛速駛來,越變越大,不過瞬息間,已經(jīng)到達(dá)她的眼前,赫然是一般風(fēng)帆高掛的船。
雪船。
像雪一樣白,更能在雪地上,高速飛馳的船。
夜璃歌面色甫變:“你們——是金瑞人?”
“夜姑娘,”黑衣人微微地笑,“以夜姑娘的聰敏,不應(yīng)該覺得意外才對啊。”
夜璃歌雙眸寒銳:“你們要帶我去哪兒?”
“我家國主有意,請夜姑娘到玚都小坐,還望夜姑娘,不要拂了我家國主,一番殷情切意。”
夜璃歌一聲冷笑:“好你個南宮闕,金算盤打得倒是響快——放走傅滄泓,讓璃國中人誤以為我是被他截去了北宏,引得璃國與北宏不得不開戰(zhàn),自己卻不聲不響強擄我去金瑞……你以為,我夜璃歌真的那么好欺么?”
——早在這群黑衣人靠近之前,她已經(jīng)判斷出,來者并非璃國皇宮中人,但一則因為傅滄泓重傷在身,她怕爭端一起,投鼠忌器,二則她也想探一探,對方到底是何來歷,故而佯作受俘,一路跟著他們,走到這里。
黑眸瞇了瞇,連日來發(fā)生的很多事,在腦海中一晃而過——那炎京街頭的伏殺、昨夜碧綺倚樓中的暗搏,以及今日的趁火打劫,只怕都是他們的杰作,這炎京城中,不知還潛伏了多少他們的細(xì)作,只怕皇帝安陽烈鈞毒發(fā)身亡的消息,很快就會被他們得悉。
仔細(xì)一想,夜璃歌不由陣陣后怕——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致力于前方牧城與虞國的鏊戰(zhàn),后來又橫添了個傅滄泓,鬧得她六神無主失了方寸,竟然,竟然沒有察覺到,躥動于炎京城暗處的其他勢力。
“夜小姐,”南宮闕不疾不徐開口,“此處離炎京已有數(shù)百里之遙,再說,真正的軒轅紅已經(jīng)沿著傅滄泓逃遁的方向追去,絕料不到,你會出現(xiàn)在此處,夜小姐是個識時務(wù)之人,想必清楚該怎么做,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