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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也知道,那會兒她是農村戶口,又帶著個兒子,還沒正式工作,壓根沒有合適的,就沒成功。”
“后來呢,這倆孩子看到了兩歲半,就送去托兒所了。她本來也就沒工作了,可這附近開始辦廠子了,國家也不怎么管經商的事兒了,這不,附近不少人家就開始做飯,賣飯。王大娘是個挺會算計的人,也心疼她,就跟她說,孩子大了用不到保姆了,但你回家也沒活路,這做飯的活挺好,你不如就賣點東西吧。我廚房借你,房子也不收租金,省的你們娘倆沒地方去。”
“這事兒是當著街坊面說的,所以知道的人多得是,我也在場。我們那會兒都說王大娘是個大善人,還鼓勵她趕緊置辦起來。這個陳香如呢,不吭聲但是有主意,直接就給王大娘磕了三個頭。然后就買了家伙什,開始帶著孩子做買賣了。”
“她手藝的確不錯,沒干了幾個月,生意就很好了。我記得,她還專門請過我們吃水果,說是謝謝大家幫忙。王大娘也說,她經常給家里買菜做飯的,很知恩圖報的一個人。我們都覺得,這事兒做的不錯呢。那會兒人都淳樸,誰知道呢,人是不能看一時的。”
這事兒都過了好幾十年了,關建國說起來還一臉的嘆息。
賀星樓和章程對視一眼,兩人就知道,這后面肯定起了波瀾,否則,明明是王家的房子,怎么成了陳記飯店?為什么陳香如會自殺呢。
他沒吭聲,就是給關建國又倒了一杯茶,關建國喝了杯茶,這才接著說。
“她生意做得好,恰好中間王大娘的兒子因為技術出色,被調到了京城去工作了,全家人都跟著要搬走。這房子小王夫婦呢,就想鎖起來,畢竟陳香如不給房租,原先他們住著看著還放心,現在不住了,把自家房子給別人,他們舍不得。結果陳香如就說她想把她住的屋子和廚房租下來,也算有了個落腳地,她給房租。王大娘呢,就是挺心疼她的,覺得她不容易,好不容易有起色了,他們不能這么對人家,就拍板同意了。”
“等他們走了,陳香如開始還是照常賣飯,后來生意好了,本來王家的宅子就在路頭,她就掛了陳記飯店的招牌,把院子里和房間里都擺了桌子,在家里開了飯店。那會兒我們問她,她就說她加了租金,王大娘同意的。她還給我們看了,家具什么的都好好的放在臥室里,的確保存的挺好的。我們就沒說,因為那會兒都是書信來往,也不方便,也沒人問。”
“事兒出在1982年,那年,和丘撤縣改區,這塊正好招商引資做得好,政府就想做個形象工程,當然這是現在的說法,那會兒叫統一規劃。就是宅子什么的都拆了,給投資商讓道。”
賀星樓就說,“和美?”
“對,就是這個名字。挺有錢的,也挺有眼光的,別人都是來開工廠,它要把這塊全拆了,打造美食街,吸引周邊人過來吃飯。”
“但這事兒,沒有提前說開,王大娘一家是她兒子跟廠長打電話的時候,廠長順口提前告訴了他們一聲,他們就知道了,然后母子倆也挺好,心想雖然舍不得,也不能添亂啊,就趁著有假期回來了,結果一回來就鬧起來了。”
賀星樓很快找到了原因,“王大娘沒同意她用宅子做飯店?”
關建國點頭,“你一猜就中了。王大娘是一個月八塊錢把陳香如住的那間和廚房租給她了,但是自己的臥室啊客廳啊,都沒同意,鎖起來了。據說陳香如提過,說是宅子要不都租給她,王大娘拒絕了,說是自己家的房子,用了一輩子的東西,舍不得,陳香如就沒再提,王大娘也沒往這邊想,她覺得陳香如老老實實的,不是能干這種事的人。”
“結果一回來看家都毀了,可不是得生氣嗎?王大娘直接就罵她沒良心,自己好心幫她,她卻騙人。讓她趕快收拾東西走人,不租了。”
“陳香如就說她實在是想掙錢,所以做了錯事,讓王大娘原諒她,她愿意給租金,還愿意把之前的那些都補上。王大娘就直接跟她說了,這塊的房子都要拆了,她租了也沒用,這錢她就不收了,讓她自己找新地方去。”
關建國就嘆了口氣,“誰能想到她想不開呢。陳香如就覺得,這飯店她好不容易做起來的,憑什么說拆就拆了。他們母子倆去哪里生活呢。她當天就去找人去了,意思也很簡單,得給她也安排個地方開飯館。你說,她一個租戶,沒有產權證的,人家憑什么給她安置呢?也沒這個政策啊。負責人就拒絕她了。”
“陳香如就是不服氣,又找了好幾天,結果這就是不可能的,她就放出話來,要是不補償她,她就去死。王大娘怕她出問題,就不敢逼她了,再說王威假期有限,王家人就寫了張愿意拆遷的條子放在了鄰居那兒,也沒讓她搬走,就去了京城。”
“她又待了一段日子,天天找和美,要求補償,人家都不同意,很快就到了動工的時候了,和美給她說了再不搬就幫她搬,結果那天就出事了。她帶著劉鑫站在房頂上,想要威脅人家不安排她就跳下去,結果她沒注意,腳一滑摔下去了。”
關建國邊說邊嘆氣,“也是該著她,那就是個平房,一共三米高,把人摔傷了都難,偏偏那地方平時劈柴,斧子就放在那兒,她直接摔上面了,當初就死了。”
賀星樓心里就顫了一下,劉鑫那會兒在場。
果不其然,關建國就說,“我那天值班,她一鬧就趕到了,我是看了全場的。她連一句話都沒說出來,就那么走了,當時地上紅的白的一片,成年人都受不了。我就記得,劉鑫站在平臺上,往下看了一眼,就不管不顧地抱著腦袋尖叫起來了。那聲音實在是太刺耳了,我到現在都忘不了。”
“我原本因為她私占房子的事兒,挺不喜歡她的了,可那會兒就覺得,人怎么能這么倒霉呢,她就是想活下去,怎么就這樣了呢?哎!”
這沒人能回答。
饒是賀星樓那么厭惡劉鑫,可也得說一句陳香如錯不至死。
陳香如就是個被生活打敗了的人,她也許本性純良,但見識過沒錢有多困苦之后,她就忘了底線,掩蓋了本性,變得貪婪厚臉皮起來。
然后,賀星樓也就理解到了劉鑫極端性格是怎么來的,這樣一個動蕩又血紅的童年,沒人可以視而不見的。
他本就聰明,又有了私仇,自然就走向了錯路——他不恨不要他的爺爺奶奶叔叔,也不恨不敢逼迫陳香如,就直接離開的王家人,他只恨逼過他和他媽的和美。
賀星樓覺得問題就在和美身上,“劉鑫很恨和美公司吧。”
關建國點點頭,不意外的說,“那當然,那天逼著搬家是和美辦的,他怎么可能不恨呢。我抱他下來第一件事是去看他媽,第二件事就是拿著那把斧子要去跟和美的人拼命。當然,被攔下來了。”
賀星樓就問,“那……和美公司您了解多少?”
關建國這個卻不知道了,“就知道是外商,具體不知道。”他又問,“劉鑫真的過得很好嗎?不瞞你說,我這么多年的辦案經驗,其實很擔心他的心理狀況的。”
這意思就挺明顯了,老警察顯然有經驗,是怕劉鑫有心理創傷,會做出什么事。其實他的確猜中了,如果不出意外,劉鑫也就是吳鑫恒,身上的命案不少呢。
但這會兒沒確定,賀星樓就不能說,“現在過的很好。”
他那個現在兩個字,讓關建國立刻明白了,他無奈地點點頭。
等著出來后,章程就忍不住說,“那也看不出和咱們的關系啊,他怎么就對著賀家和余家不放手了呢。”
賀星樓說,“我總覺得跟和美有關系。走吧,我給老爺子打個電話,看看想起來了沒有。”
結果他打過去,是賀媽媽接的,“你爸啊,你爸帶著愛聰去上補習班了,忘帶手機了。”
賀星樓就知道了,賀愛聰剛回來,他們家請的都是一對一的老師,結果教了一段時間后,老師就找到他們直接說了,“這孩子很聰明的,二年級的東西,壓根不用專門補習,他已經全掌握了。他的問題是很難融入到一個氛圍里,他很多常識不懂,你們的確教給了他很多東西,小孩子接受也快,但你們的角度太成人化了,其實放在孩子中間,會更好一些。”
后來賀星樓就專門跟賀愛聰談談,征得同意后,就給他報了個大的補習班,一個班十幾個孩子,他去了幾次,的確是活潑多了,而且有了許多新愛好。
賀星樓就說,“哦,那我等會兒打過來吧。”
賀媽媽就問他,“什么事啊,我可能知道呢。”
賀星樓一想也是,當年創業,他爸媽都在的,只是后面公司發展的好了,她媽又大齡懷了自己,才辭職回家的。
他就問了句,“媽,你知道和美公司嗎?好像原先開發過……”
他沒說完,賀媽媽就說,“你怎么問起這個公司來了。”
這是知道?
賀星樓一下子就興奮了。“媽,這公司怎么回事,跟咱們家有關系嗎?跟余家有關系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