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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我兩只手抓著匕首狠狠一刀扎進(jìn)了土里。

我背后那人要是不說：我爺答應(yīng)賣了我，我還能被他嚇住。他一說我爺賣我，我就知道那是假的。我爺寧可自己死，也不會讓我出事兒，那人是在騙我出去。

我那一刀扎下去之后，果然在我衣服底下傳出一聲刀尖扎開了木頭的動靜，我身后那人也一下沒了聲。到了那會兒，我還是不敢往后看，可我卻像是瘋了一樣，一刀跟著一刀的往土里扎。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往土里扎了多少刀之后，刀尖下面一下翻出了幾塊木頭渣子，土里也跟著露出來一塊鮮紅帶血的東西。

我乍一看見那塊泛著血跡的玩意頓時就是一愣，下一秒，鮮血里就突出一張雙眼發(fā)白的人臉，翻動兩只像是被開水給燙瞎了似的眼珠子，緊盯著我的面孔不放。我頓時打了一個激靈，手里舉著刀不知道該怎么辦好了。

這時，我爺?shù)穆曇粢矎耐饷鎮(zhèn)髁诉M(jìn)來：“點(diǎn)燈，快點(diǎn)燈，燈要滅了！”

我猛一回頭之間，那盞被我放在洞口的白燈籠已經(jīng)暗了幾分，燈籠跳動的火光正在以肉眼可見速度漸漸暗淡。

我把白蠟摔折了，燈籠里的火點(diǎn)不起來了！

我剛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兒，摔斷了的白蠟就從里面引燃了燈籠，燈籠上的火光一躍過尺，瞬間把整個山洞給照得通亮。

完了！燈籠著了！

我頓時懵在了當(dāng)場，我還沒等回過神來，一道黑影便從天而降，撲在了燈籠上面，在他從天降下火光四散迸射之間，我爺也從洞外跳了進(jìn)來，我剛一看見我爺?shù)挠白?，山洞里就又變得一片漆黑，我除了能聽見山洞里叮咣亂響，什么都看不見了。

“陳野，快動手！”我爺聲音像是貼著地面?zhèn)鬟M(jìn)了我耳朵里，他不是讓那東西撲倒在了地上，就是抱著對方地上亂動。

我想去拿刀扎那個盒子，手里刀卻不知道到哪去了——我手里的刀什么時候被嚇掉了，我自己都不知道，這時候再想摸刀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我空著手挖進(jìn)了地里，從里面抓來出一個黏黏糊糊，帶著溫度的東西，我看不著那是什么，只覺得自己像是捧著一顆剛殺出來的豬心。我兩只手摳在那東西上，想撕卻怎么也撕扯不開，我爺那邊已經(jīng)沒了動靜。

我一著急張嘴就往那東西上咬了下去，硬生生的撕下來一塊兒。我來不及把東西吐出來，第二口咬了上去，三倆下工夫我嘴里就塞滿了碎肉，我還在拼了命的往上咬，自己究竟有沒有把那些帶了血的碎肉咽下去就連自己都說不清楚，只知道手里的東西越來越小，我還玩命撕咬手里那塊東西，忽然覺得有人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

我本來就塞了一嘴的東西，半天上不來氣，被后面的人這么一嚇，兩眼一翻昏倒在了地上。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回到了家里，可我睜眼看見的卻是現(xiàn)在我頭頂上的一盞白燈籠，我爺就坐在燈光底下抽煙，臉色被燈光晃得半明半暗不說，身上還穿著一件兒白布衣服，頭上帶著一頂電影里面的黑色禮帽，帽子往下一壓就能擋住半邊臉。

活人誰能穿這衣服？尤其是那黑禮帽，我以前看村里出殯的時候，在死人身上見著過，那不就是死人帶的壽帽子嗎？

我當(dāng)時就帶起了哭腔：“爺，咱倆是不是都死了？”

“死你個狗屁！”我爺拿著煙袋往炕沿上磕了兩下：“起來吃飯，吃了飯我?guī)闳腴T！”

我爺說著話給我端上來一盆煮好的肉，我也確實餓急了，連筷子都沒拿抓起肉來就往嘴里塞，那肉我從來就沒吃過，卻比我往常吃的肉都香。我吃了好幾塊才從盆里拽出來一根差不多半尺長的手指頭，我差點(diǎn)沒吐出來：“爺，你給我吃的這是啥？”

“不許吐！你敢吐，我就讓你連吐出來的一塊兒吃回去?！蔽覡敽鹆艘宦暡耪f道：“我要是沒看錯，那是個夜叉?！?

夜叉我在《西游記》和《哪吒鬧海》里都聽過。可我不知道夜叉究竟是什么東西？后來我才知道夜叉的含義，那是一種兇狠善斗的鬼物，也是傳說中能吃鬼的鬼。夜叉有正有邪，亦正亦邪，既是傳說中嗜血好殺的怪物。也是佛門當(dāng)中的護(hù)法。可我知道夜叉意義的時候，我已經(jīng)走進(jìn)江湖了。

我爺看我不吃了，才和聲說道：“你繼續(xù)吃，就當(dāng)是吃豬肉了。咱們門派入門之前都得吃上點(diǎn)這些個東西，我當(dāng)年吃的可沒這個好。你吃飽了，我就帶你拜師入門?！?

我爺也不管我聽沒聽，自顧自的說道：“本來我想幫你化了身上的邪氣，讓你做個普通人。沒想到，你卻誤打誤撞的吃了夜叉，這算是天意吧！或許，老天爺就不想咱們老陳家消停，當(dāng)年我要是狠狠心讓你爸也入門……算了，不說這些?！?

我爺說到傷心的地方自己就改了話題：“仔細(xì)說道兒的話，你小子造化不小。這頭夜叉就像是特意在這兒等你似的。以前，他不知道被誰被封在了這山里。封他的那個高人把他心給摘到外面來，撞在一個盒子里，夜叉心不碎就死不了，那個高人沒殺他，但是也不讓他修煉的太強(qiáng)，要不然，我早就被他弄死了。”

“我想求他給你化邪，誰知道，你小子把他得罪了。他不依不饒的想要要你命。我就跟他動了手。我當(dāng)時可是費(fèi)了好大勁兒，才用你的衣服把他給引到那個洞里。可我知道，我關(guān)不住他，他能感應(yīng)到你，你十二歲生日一到身上邪氣爆了他就得出來找你，我這才帶著你上山去把他弄死了?！?

我聽我爺說到這兒，才忍不住問道：“爺，那夜叉在山洞跟我說……他咋知道我心里想什么？”

“我說了，那是你的幻覺?！蔽覡斦f道：“夜叉能看透人心，那會兒他被我拖住了根本就沒進(jìn)去，應(yīng)該是在拿念力嚇唬你。多虧了咱們是倆人，要是就上去一個，還真對付不了他。行了，吃飽了跟我走。”

我爺看我吃的差不多了，才帶著我進(jìn)了西屋，擺上牌位讓我跪在地上，他自己對著牌位上了三炷香，嘴里念念有詞的說道：“詭殺門第十六代不肖弟子，陳如飛。帶第十七代弟子陳野入門。入我門墻，禍福自招，與天無恨，與人無怨?！?

我爺說完才拿起一只大號的酒杯，放在我眼前：“喝了！”

我頓時懵了，那酒杯的樣子不就是當(dāng)初我爺說，用死人腦瓜骨做的敬神盞嗎？這個酒杯，不但比我弄壞的那個大了兩三圈，外面還掛著血絲子，就是剛剝了皮的人腦袋。我爺不能是把那夜叉的腦袋做成酒杯了吧？

我爺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還沖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

夜叉肉我都吃了，還差拿他腦袋喝點(diǎn)酒嗎？

我把酒杯端起灌了一口，我爺才讓我把杯子放下，在我面前擺了一盞白燈籠：“把燈點(diǎn)上?！?

我點(diǎn)著了燈籠里的白蠟，我爺就把燈籠挑起來掛在供桌前面的橫梁上，大聲說道：“一盞白燈敬天地，術(shù)士此生斷輪回?！?

那句話的意思是，我用一盞白燈最后一次敬天地，從此之后，我就是術(shù)士，哪怕不入輪回也要爭天斗地

我爺喊完就又說了一句：“喝酒，點(diǎn)燈！”

我爺挑起第二盞白燈之后再次說道：“二盞命燈敬神魔，吾輩身前無神位?！?

這句話是說：我最后一次敬神魔，從今往后，我拜神，不尊魔，用不著神魔庇護(hù)，生死都?xì)w我自己。

“喝酒，點(diǎn)燈！”

“三盞白燈敬父母，不踏黃泉魂不歸?！?

“四盞白燈敬故土，埋骨之處莫問誰。”

“五盞白燈敬膽魂，命轉(zhuǎn)九幽人無畏?！?

“六盞白燈敬雙眼，人鬼同途辨是非?！?

“七盞白燈敬我心，恩怨了時心莫悔。”

我從來沒喝過酒，連喝了兩口之后腦袋就開始發(fā)暈，我爺后面說的什么話我沒聽清，反正他讓我喝酒，我就喝酒，他讓我點(diǎn)燈，我就點(diǎn)燈。

我一直點(diǎn)上第七盞白燈籠之后，我爺?shù)穆曇艉鋈话胃吡瞬簧?，嗓子也變得異常沙?。骸岸Y成——”

我爺說話之間伸手掀開了牌位上的紅布，“詭殺門”三個大字隨之出現(xiàn)在了我眼前。我爺伸手按住按住了我的肩膀；“磕頭，一直磕。不能停，快點(diǎn)千萬別睡過去，千萬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