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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永嘉侯府比你們江府熱鬧些,最起碼我和二弟都是愛鬧騰的性子,不像你和江尚書,兩個都嚴肅得緊。哎呀,還是挺心疼江姑娘的,她的性子我聽……芬兒,說過,挺歡脫招人喜愛的。”
江懷璧立刻警惕起來,芬兒那件事也就罷了,什么叫“招人喜愛”?
她立刻話鋒一轉,“我聽說侯府二兄弟并不怎么和睦。”
沈遲聽出來她的話音忽然有些冷,微微愣了愣,心道這是哪里惹到他了?
“你說二弟啊,他天天的就愛找我的茬,但在府里閑來無事與他玩玩也挺好的。再者我還有個整天愛惹事的妹妹,我成天跟在她后面處理尾巴,其實我整天的事務并不比你少。”他將燈換到左手拿著,右手隨意折了根樹枝,輕巧向前方一丟,剛好擊飛一枚碎石。
江懷璧聽出來的卻是他話語里那份隱隱的驕傲?
“世子,現在咱們到哪兒了?”
沈遲聞言蹙眉:“快了,拐過這個彎,就是土匪的地盤了。還有,我現在的身份是你兄長,你能不能改個稱呼,被發現就前功盡棄了。”
江懷璧:“……”
那句“兄長”她是真的叫不出口。
“好了,現在放過你。都別說話,但是腳步放粗些,快到了,沒有點動靜那幫人都不一定理咱們。”
江懷璧無言,伸手將紅蓋頭蓋上,本來透過燈光和月光還能看到一些東西,現在是實實在在的漆黑一團了。
抬轎子的四人聞言都放快了速度,但是將地上的石子踢得“咯咯”響,生怕土匪聽不見。
果然繞過一個山崖,便被前方一群閃著寒光的刀劍攔住,明晃晃一片,未見其人,先見其威。
沈遲目光一冷。
看來這伙人敢劫鹽還是有道理的,畢竟使用的都不是尋常土匪用的棍棒,像模像樣的刀劍都上手了。
前方的木樨忙放下抬著的轎子,其他三人都被蒙在鼓里,冷不丁被閃了一下,胳膊齊齊拉了一下,此時就不得不先揉一揉。
“小爺們,小爺們,我們……我們是送新娘子過山的,球球你們放我們過去吧,這姑娘已經夠可憐了,你們看都這么晚了……”木樨平時看著多話些,但關鍵時候演得還是非常像的。
沈遲都在心底暗暗贊一句,這可憐巴巴的模樣倒也合情合景了。
“哈哈哈哈哈哈……”
前方的刀劍光向兩邊閃開,然后有火把走近來,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大漢揚聲笑著走過來,身后幾十把火把,將山谷照得亮堂起來。
滲人的笑聲戛然而止,大漢抄起一把大刀,砍在木槿脖頸,看著她瑟瑟發抖的模樣,冷聲喝道:“說,你們是誰!大半夜在我崎嶺山地盤瞎轉悠什么?不知道這一帶是我們老大的地盤?”
木樨立刻眼淚就下來了,顫抖著道:“小的……小的不知道啊!小的是外來的……爺你瞧后邊啊,我們是被請來送新娘子過去成婚的,這天晚了我們怕耽擱時間,只好從這崎嶺山里穿過去了……爺爺饒命吶,放我們一馬,我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絡腮胡大漢皺著眉看了看后面的花轎,手中握緊長刀,“你騙你祖宗呢?這大晚上的送什么新嫁娘?”
沈遲終于悲苦地開口:“當地風俗,大晚上送的是……冥婚……”
說罷一頭撲倒在花轎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放聲嚎哭:“我那苦命的妹妹啊……舅舅怎么能那么狠心,將你送你給那已下了黃泉的沈大郎配冥婚!我那苦命的妹妹吶……”
絡腮胡這才明白起來,不免為這當哥哥的哭聲動容,但他立刻反應過來。
有新娘才是關鍵。
“你那妹妹在花轎里面?”
木樨立刻插嘴道:“肯定在里面啊,要不然用得著我們大老遠去抬!”
絡腮胡將長刀在她脖子上抖了抖,“讓你說話了嗎?閉嘴!多話!不想活了爺爺我成全你!”
木樨立刻閉嘴。
絡腮胡拿起長刀,小心翼翼地接近花轎。沈遲誓死護著花轎,一步也不肯讓。
“你不能靠近我妹妹,我,我……”
絡腮胡一把推開他,沈遲順勢一滾倒在地上,然后裝作被磕傷了,“嗷嗷”叫起來。
絡腮胡低罵一句“廢物”,然后就要去掀轎簾。
沈遲心中暗想這江懷璧就不會做個戲,低低柔柔哭泣兩聲,證明轎子里還有個人,偏她一聲不吭,就好像轎子里抬得是個死人一樣,馬上可別把土匪給嚇跑了。
絡腮胡還是很謹慎的,怕有詐,收回了手,用長刀挑起轎簾,端詳了一下里面的人。
身形嬌小,看著身量是個女子的模樣,面前的新嫁娘一聲不吭,頭上頂著紅蓋頭。
在絡腮胡要挑起蓋頭的那一瞬間,江懷璧忽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哥哥,是沈家到了嗎?”
絡腮胡手一抖,沒敢下手,又退了回來,問:“她的聲音怎么……”
怎么這么不像女的。
沈遲暗罵一句,早知道還不如讓木樨木槿扮新娘子,江懷璧的頭飾和妝容他都想到了,獨獨忘了嗓音這一塊。
于是“受傷”的“哥哥”忍著傷痛爬起來繼續打圓場,嚎啕大哭,“妹妹啊,你怎么哭這一路,把嗓子也給哭壞了啊,你這樣,就算是入了土哥哥也不放心啊,我這苦命的妹妹啊……”
抬轎子的四人:“……”
絡腮胡嘴角微搐,皺著眉將信將疑地掀開紅蓋頭,看到的便是眼眶紅腫楚楚可憐的新娘子,頭上的那些珍珠金片一類的飾品還閃著光,一襲嫁衣,果真是傾國傾城。
他一下子看呆了,他在山底下最大的青樓里也沒看到過這么美的女人。
嘴角的哈喇子在不知不覺間流下來,癡癡地道:“配冥婚多糟蹋人,新娘子,今晚就跟小爺我拜堂成婚,我許你這輩子大富大貴!”
沈遲也看得一愣,心底已響起掌聲。不愧是江懷璧,果然早有準備,不過,他這么清冷的人,是如何流下眼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