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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贊回禮,緩步向他走來,笑道:“懷璧表弟的一番話可謂力挽狂瀾,挽救了我整個國公府的聲譽啊……”
他只字不提白氏,卻讓江懷璧霎時明白了一些事。
能在國公府混亂中還能鎮定自若的人,這位表兄當之無愧。他向來鎮定理智,能靜下心來想出救母之策不難,關鍵是他竟能使喚動國公夫人身邊的人來給她傳信。
白氏自請入庵之辭,怕也是他悉心謀劃。
江懷璧淡然:“舉手之勞,莊家安寧對我尚書府也有好處,各取所需罷了。”
莊贊揚眉,各取所需。
此事了結于江夫人病癥有益,于莊府安寧有益,而最大的受益人便是他與母親。
這位表弟的能耐,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江懷璧一來,他便知道自己找對人了。
若是旁人遇到這樣的事,該避之不及才是,或是來了也是看熱鬧,那她母親可就沒救了。可惜他自己的那些才學用到紙上還說得過去,要拉回來國公爺那牛一般的脾氣,還真不容易,這江懷璧倒是幫了他大忙。
“母親一時糊涂,犯了大錯,還是要多謝表弟救母親一命,便是她此生都待在鏡臺庵也是萬幸了。”
江懷璧輕笑,“以子揚表哥的孝心,如何忍看二舅母在那清苦之地?”
莊贊忙盯著她,“母親贖完罪自會回來,不過,表弟可有別的辦法讓母親提早回來?”
江懷璧并不答話,只是感慨一聲,“云淑表妹可還沒下葬呢,二舅母也真是狠心,竟忍心這般逼死她,怕是那薛姨娘在九泉之下都不會瞑目吧。”
莊贊陡然一怒,剛要辱罵出口,便看到江懷璧已轉身離去,如同沒有見過他一樣漫不經心地步履從容。
他的拳頭猛然攥緊,聽得江懷璧的聲音不大不小,“子揚表兄還是好好想想如何解釋那個丫鬟的事吧,外祖母可不好糊弄。”
他的臉色頓時一沉,那個丫鬟本就是國公夫人院中的,他臨時買通了去傳信,怎么也沒想到江懷璧竟對她起了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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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耀庭在事畢來到國公府,卻是發現表面一切如常,并無異樣,只是聽說了莊云淑和白氏的事情,仔細思量片刻,便也什么都沒問。
木槿只是告訴他江懷璧去了國公府而已,很識趣地沒有說什么事。但他自己想想也知道必是有事,還是抽了時間來一趟,否則家里的夫人到底會不安。
他去了國公爺那里和國公夫人那里僅是請了安便又回去了,江懷璧緊隨其后。兩人在轎子中也未多言,江懷璧只是簡單解釋了一下事情緣由,但江耀庭還是聽出了國公府當時的亂。
他輕嘆,“懷璧,你做得對。若真的任由國公爺發怒,這樣的丑事傳揚開來,免不了御史要說道幾句,江府已受不起任何連累了。”
江懷璧頷首,“我知道。這件事還是由我去給母親說吧,事情已了,也沒有多大的風波。母親到底牽掛莊家,也牽掛著外祖母,瞞也瞞不過她。”
“這樣也好。”
莊氏難得見江懷璧來一回,有些意外,心中卻也知道她所為何事,目光有些憂心,待她請了安,開口便是:“你外祖母身子如何?”
“母親放心,外祖母身體尚可,只是有些動怒,大夫們在用心治著呢。”
莊氏略松一口氣,攥著帕子的手松了松,又問:“國公府究竟怎么一回事?外面忽然就傳遍了說二嫂出家了,那庶女云淑病亡?”
江懷璧眉心微蹙,“傳遍了?”
“是,就在方才。銀燭告訴我的。你快說說是怎么一回事,二嫂的脾性我略了解,怎么還出家了呢?”
江懷璧便將經過一一敘述,但只說國公夫人有些動怒,將病癥略減輕了些,也隱去了莊贊安排丫鬟報信及為救白氏的相關謀劃一些事情。
莊氏似是早有預料,只是嘆氣,“二嫂向來看不慣妾室和庶出子女,如今去庵里靜靜心也好。”
兩人皆沉默。
江懷璧心中卻有些波動,不動聲色地問一句:“那母親呢?”
莊氏疑惑,“什么?”
“母親可看得起妾室,將妾室當做家庭的一份子。”
莊氏有些不明所以,看著她的眼睛,心中頓時沉重起來。
蘇氏。
她的心隱隱痛起來,像是被針扎一般,要說愧意,也是有的,可她午夜夢回再夢到蘇氏,醒來細想,也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那個柔柔弱弱的女子,和如今慘死在白氏手里的莊云淑,又何其相似?
可她還是在固執,哪怕有一絲悔恨也好,她這些年給蘇氏燒過紙錢,張口對她說的一句話便是“妹妹,我是莊家的女兒,斷容不得別的女子與我同侍一夫,你若再投胎,便去做窮苦人家的正妻吧……”
無比堅定卻也無比痛苦。
究竟是自何時起,她的心變得冰冷了?冷得連自己的女兒都與自己離心。
她下意識地手搭在小腹上,覺得掌下的孩子仿佛都在怨懟,她猛然攥緊衣衫,要緩和那種隱隱的不適感。
她看著江懷璧平淡的面龐,卻什么都說不出口。
然而江懷璧注意到她手上的動作,不經意問:“母親身子不適,可請了大夫?”
莊氏有些僵硬地點頭,“請了,大夫說無礙。定能在阿霽笄禮之前痊愈。”
江懷璧離開后莊氏整個身子便軟下來,有些虛弱,銀燭扶著她去了床上,又去請了大夫。
然而莊氏已陷入混沌的幻覺中。
腦海中一會兒是蘇氏柔弱的模樣,一會兒又是江懷璧冰冷的目光,那目光刺得她渾身都痛,心尖都跟著顫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