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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月,朔日,無量城,又是一年春好處。
細綠的嫩草從泥土里鉆出來,酒莊外鮮紅的酒旗在仍然凜冽的寒風中獵獵作響。
荷重的老妖慢悠悠的、慢悠悠的擱下擔子,在酒莊外搭的草棚中坐下,店家馬上給他端來熱茶。
“老涂,趕緊暖暖身子,從城外來?”
老涂咕咚咕咚往下咽茶,瞥見老板殷切的目光,匆忙用袖口擦了唇角,點頭道:“哎。聽守城的士兵聊了兩句,說是不日便要回城了。”
這場戰爭好生慘烈,延綿將近五年,終于有了止戈的跡象。
生而為妖,何來生而低賤,妖有千般形態,強健體魄,卻屈居環境最惡劣的妖域,承受最壞罪名,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不公,不公!
五年前出身人族的妖后之死,如燎燃了干燥草甸的一星火光,妖界二十叁城聞風而起,揭出了反叛仙界的大旗。
越來越多的妖城像無量山一樣,脫離了仙界的管轄,自成域界,免了以往仙界要求的沉重稅負和勞役。
未有能力自立門戶的山頭,便歸了無量山治下。于是無量山的界域越來越遼闊,許無咎成了事實上統領妖界的王。
不世出的能力者,凄美而沉痛的導火索,累世積壓的憤怒,終于將一盤散沙的妖界凝聚成了一團戰力非常的火焰。
南天門之內。
金殿中壓抑的低喘,顯示出受傷者甚眾,而這場戰役也將至尾聲。
玉石鋪就的地面蒙了一層暗色的血污,鮮紅的,粘稠的。
蓬山道人狼狽地倚靠在玉階邊,粗重的喘著氣,兩只鼻孔翕張,白色胡須微微抖動,像憤怒的老牛。
他的得意愛徒死在五年前。
就在那個人類女人死去后不久,雙眸血紅的蛇妖便再次殺上了九重天,妖氣化作的大蟒直接咬斷了他的脖子。
“你們都給她償命。”
俊俏的少年蛇妖冷冷吐著殘忍語句,卻還穿著一身大紅喜服,寬大的袍袖吸飽了血,垂在地上,顯得異樣沉重。
痛失伴侶的,忠誠的,伶仃的蛇妖,將他折磨到生命最后一刻。
玄城方從吳雨潞的死訊中,遲鈍的體悟到因朦朧愛意而產生的心痛,然而斯人已逝,自己也走到油盡燈枯之時。
從今后,無斯人,亦無無量仙途。
他因劇烈疼痛和生命流逝而失焦的雙眸,終于在這最后一刻,顯現出一點后悔神色來。
徒弟走了,今日終于輪到師傅。
蓬山道人自知無力抵抗,拼了全身力氣,翻滾到主座之下,將一人揪出來,擋在自己身前。
“住..住手!否則我就殺了她!!”
美麗嬌貴的女人在他手下激烈掙扎,一雙不怒也嗔的鳳目暗暗掃過許無咎,只看見一張叁分相似、同樣冷漠倨傲的臉。
她拋棄在萬妖之域、自生自滅的親生兒子,不但沒死,千年后還把仙界屠戮地毫無還手之力。
八公主低喘著,顫抖著開口:“…咎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