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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春來記得,發言稿前半段要解釋當時的情況,重點在二人走上非賽道的小徑,白雁南失足,自己救助。而后半段要以友善的語氣質問,要節目組對賽道保護不嚴格做出解釋。這些內容都與飛翔工作室統一好了口徑,滴水不漏,也不至于得罪太多人。
但堅持這樣的說辭,“殿堂組”將被摘得干凈,仿佛他們不曾出現在現場,而節目組也可以咬死先前的說辭,來回往復,最后節目順利播出,這事不了了之。自己可能多幾個死忠,多幾個黑粉,業界不會有任何余波,地球也照樣轉動。可《大逃脫》節目組實在劣跡斑斑,這回能發生在自己身上,下回說不定會發生在別人身上,繼續下去,保不準要鬧出人命。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就不是幾道皮肉傷斷兩根骨頭的痛感了。
顧春來在鏡頭拍不到的地方,攥皺了直播臺本,扔到一旁。
他屏息凝神,將呼吸勉強調整到正常頻率,緩緩開口,說了那天和白雁南的決定,說兩個人如何跟著“殿堂組”走到了危險系數極高的非賽道,最后白雁南失足滑落,自己去救,才身負重傷。描述這段的時候,顧春來沒有太多的情感,也沒有添油加醋,無比冷靜,條理清晰。
說完當時情況,顧春來瞥了眼右下角,發現觀眾人數呈現幾何級增長。見狀,他話鋒一轉,加重語氣,針對之前社交媒體對他的攻擊和質疑,不著痕跡地回應。對于非賽道,他們從頭到尾毫無察覺,路上只有有限的賽道路標,而賽道與非賽道之間,根本沒有明顯的標示,也沒有工作人員的提醒。他們不止走到險峻要道,還迷了路,而且當時在山林里,氣候多變,溫度在冰點徘徊,客觀條件十分危險。
講到這里,顧春來停住了。他后背已經被冷汗濕透,聲帶疼得似要撕裂。閆輝看出他不對勁,倒了杯水送到他嘴邊,待他細細喝下,才離開鏡頭。
直播的聊天室里已經吵得不可開交。各方粉絲紛紛登場,幾乎都在罵節目組不做人。節目組買的水軍從頭至尾不停攻擊顧春來,說他蹭熱度,想紅想瘋了,可惜沒那個命;也有貌似路人的,喊他“上錘”。在紛亂叢雜中,顧春來也看到了理智的聲音,看到了支持他的聲音,甚至有人給他打賞,支持他再剛一些。
可顧春來能說的已經說完了。再描述下去,不僅聽起來蹊蹺,真如肖若飛所說,給自己樹了許多敵人。可是不說,
他掃了眼病房里的人的眼神,有焦慮,有欣慰,還有人咬牙切齒,好似被舞臺上的優秀演員吸引,沉浸于戲劇本身的張力。
既然這樣,沒有高潮的話,簡直是對不起觀眾的罪過。
顧春來無奈地蹭了蹭腿,卻在病號服的衣兜里摸到個堅硬的東西。那是狗仔相機里的內存卡,早被自己一截兩斷。
可是……他裝作思考,低下頭,偷偷拼起兩塊碎片,拇指和食指捏住斷裂的部位,正面根本看不出
那東西從中間裂開了。
就這么辦了。
顧春來就勢舉起手,對鏡頭說:“如果各位不信,我手頭有當時的證據。這是我所佩戴的goro的內存卡,拍攝下了當時的全過程。公司會將此內存卡的內容進行公證,如果允許,我們將公布其中的內容。感謝大家的收看,我是演員顧春來,再見。”
說完,他按下停止直播鍵,空留萬人嘩然。
旁邊的肖若飛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聲音變了調,急匆匆地問:“你哪來的視頻?雁南說,你倆的攝像機都壞了,卡掉在山里,你拿什么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