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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之王”群里,最不守規矩的永遠是肖若飛和白雁南,顧春來擔心他們,總要跟在二人身后。那時他們喜歡趁熄燈后溜到學校后面的巷子喝酒吃宵夜,顧春來和肖若飛坐在一側,白雁南坐在另一側,面前是東倒西歪的啤酒瓶。有一次肖若飛喝得最多,喝high了,興起之下一把摟住旁邊的人,高談闊論,講好萊塢黃金時代,講法國新浪潮,講意大利新現實主義,講艾森斯坦的蒙太奇,惹得周圍人紛紛掄凳子湊上前,熱火朝天。現在想想,顧春來還記得空氣里是啤酒花的麥芽香,巷子口吹來帶著咸味的風,旁邊人出了一層層的汗,身上卻沒一絲令人不悅的味道,只有甜膩的香混著煙草的味道,鉆入他的大腦,纏住他神經。
肖若飛講了好多,白雁南就在旁邊跟著起哄,顧春來不愛湊熱鬧,就把廢料桶里的蝦頭一個個摞在桌上,擺金字塔陣。過了一會兒,不曉得這群人說起什么,肖若飛拽著毫無防備顧春來站起身,攥住他的手,高舉過頭頂,如勝利的拳擊手,驕傲地向全世界宣布,我要拍世界上最好的電影。
顧春來以為肖若飛喝太多,喝到神志不清,看著他的側臉,低聲問他要不要回宿舍。哪知肖若飛忽然放下手,攬住他肩膀,側過頭,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要和你拍世界上最偉大的電影。說完,肖若飛收緊手,辣油蹭了顧春來滿臉,燒得顧春來灼灼發疼。
明明子夜時分,顧春來卻有種看到太陽的錯覺。閉上眼的剎那,他的嘴被敦實溫熱的觸感壓住。他感覺自己也喝多了,腦袋很暈,時間又太晚,不知是這觸感虛幻還是夢,便悄悄睜開眼,卻見肖若飛凝視著他,似笑非笑,竟讓他有種柔情無限的錯覺。
“世界上最偉大的電影,我和你,一起拍。”
肖若飛一句話,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伴顧春來至今,仍難以忘懷。
顧春來下意識抬起石膏手蹭臉,想掩飾失態,不料自己動作太大,反倒露出破綻,只能害羞地笑笑。
“春來,你說得沒錯,我也相信若飛能闖過任何難關。可他不應該只考慮現在、今年,他還有無限的未來。這個計劃沒有問題,但至少等他身體恢復。”
這是一位在業界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資深電影人的求助,也是母親對兒子的擔憂。顧春來明白,肖燦星說出這種話,內心該有多痛苦。
顧春來不清楚自己還能怎么做,只好在力所能及的范圍之內,給對方一顆定心丸。“阿姨,您的擔心我都懂。”
“孩子,我不希望他引來無妄之災,不希望他被人以那些理由攻擊,甚至葬送他的夢想。”
“不會的,我不會讓他走到那一步,我和他一起想辦法。”顧春來堅定地答,“從今往后,他不用再單槍匹馬與世界而戰。我在他身邊,我陪他。”
說著,顧春來硬是離開輪椅,半蹲在肖燦星面前。長輩見狀連忙招呼不遠處的閆輝過來,扶他坐回去,可他不肯,堅持這樣,認真地、近乎虔誠地重復著那幾句話。
肖燦星恍惚看到對面是位堅強的騎士,口中是鐵骨錚錚的誓言,傷痕仿佛不再是他的弱點,而是他歷久彌新淬煉成鋼的鎧甲,帶領他和未來而戰。
“春來,坐回去,你還沒好,要注意身體,”見顧春來身歸原位,肖燦星才繼續,“你真的這么打算?”
“他暫時沒法做到的,讓我來。”顧春來深吸一口氣,字字句句,擲地有聲,“到時候萬一若飛
對您說,實在撐不下去,想要放棄了,到時候能不能麻煩您勸勸他,無論如何不要放棄。”
“孩子,你這樣太辛苦了……”肖燦星抽出手,捧著顧春來的臉,視線中是道不盡的感激。
這會兒已是十二月末,室外太陽再好,待久了也冷得發寒。顧春來身體尚未完全恢復,不能著涼。既然事情已經說完,也呼吸到新鮮空氣,他們也該回病房了。
閆輝剛扶住顧春來的輪椅,還沒待肖燦星起身,旁邊忽然有人竄過來,擋住他們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