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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春來卻沉著臉,大吼:“像你個大頭鬼!人家那是打情罵俏,你這是不要小命!”
他的繃得筆直,力氣很大,大到肖若飛隔著一層褲子,都能感受到對方掌心濕熱的汗水。
肖若飛意識到,顧春來是認真的,認真到不知怎么開玩笑的程度。他輕拍對方肩膀,說自己沒關系,讓對方放手。顧春來這才發現自己失態,確保肖若飛平安落地,連忙松開了手。
“我怕你出事。”顧春來解釋道,“以后不會這樣了,對不起。”
“沒,你沒錯,我……”
“你也沒有錯。”沒等肖若飛說完,顧春來打斷了他,一五一十講出自己的猜測,“我只是覺得這樣突然的決定不太像你,不太像……我認識的你。所以你的問題我會告訴你答案,同樣,我的問題你能不能給我個回答?”
“那好,說定了,一答換一答。”
顧春來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看回肖若飛的眼里,像是為了確認什么一般,說:“雖然不能完全確定,但你那天來后臺,給我簡單介紹過設定,我有種感覺,《說學逗唱》的劇本是你從《喜劇演員之死》改來的。我只是覺得,有機會完成當年沒辦法完成的作品,挺好。”
肖若飛啞口無言。他怎么也料不到,自己的一部學生習作,顧春來居然還記得。
他們大一上半學期期末的時候,旨在培養新生代電影人的著名電影節“下一站”,新推出了兩個主打短片的單元,一是主競賽單元,二是側重展映、更有實驗性質的“光暈”單元。“下一站”是面對年輕電影人知名度最高、受眾范圍最廣、影響力最大的電影節,首次推出的短片單元想必更受人關注。即便每天要看片看到半夜四五點,轉天七點半就要起床上課,肖若飛也難免不心動。他硬是擠出吃飯時間,寫了一部20頁的劇本,名叫《喜劇演員之死》。
說是劇本,實際上那20頁的文本更像段雙人評書,一男一女,男性年輕些,女性更年長。兩個人討論鄰里瑣碎,各講各話,話里有話,乍一看像是嬉笑鬧劇,仔細想想,怎樣解讀都無可厚非。可是最后喜劇演員是誰,到底誰死了,都沒解釋。
肖若飛寫完劇本,得意洋洋地拿給肖燦星看,怎料被肖燦星以電影人的身份認真嚴肅地指出很多不足。很多,他看著20頁紙里面紅彤彤一片字跡,簡直像心窩里滴的血。現在看,說好聽點這部劇本是“荒誕派”,試驗性很強;說難聽點,肖若飛簡直想把當時的自己挖個洞埋了。
可那時他才系統學習了幾個月,實戰經驗為零,心比天高,說什么都想證明給母親看,便私下和室友們合計一下,找了幾個其它系的同學,打算把這部本子拍出來。
找好劇組人員,最后就差演員,當時他和表演一班的班長白雁南最熟,就去宿舍給對方塞劇本。結果白雁南看完,笑他是不是荒誕派看了太多,對暗喻隱喻上了癮,連枝端麻雀都能出現兩次,一次活一次死。那天顧春來剛好在宿舍,起初根本沒理他們,等白雁南講完評論,他摘下耳機放下書,走到二人身邊,伸手要劇本。
肖若飛也沒料到,片中的男主角,被這一伸手搞定了。顧春來看完劇本,答應肖若飛自己可以演。
就在一切準備就緒時,肖若飛的電腦突然丟了,在他打算印劇本的前一夜突然不知所蹤,他剛改好的劇本還在上面,沒有備份。雖然有半成品,可他面對屏幕和鍵盤,再也抓不回之前的靈感和閃光。
他渾渾噩噩地消沉了一個多月,直到某一天他忽然意識到,失去的東西不會再回來,這種狀態持續下去只會消耗自己。所以他回來了,回到之前那個肖若飛,照常享受生活,只是他身邊除了室友外,又多了兩個表演系的同學,顧春來和白雁南。
想起過往的肖若飛,忍不住嘲笑自己當年的幼稚。雖然當時很挫敗,但多年之后,肖燦星居然還記得不成熟的20頁劇本,并且主動找到他,引導他想出現在的《說學逗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