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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臣之賢,賢在“文死諫,武死戰”道義之堅守;相爺之佞,佞在“度君意,順君心”朝堂之附和。
于天下士子最在意的“功名”二字上來做文章,有人渴望功業,有人追求名聲,能兼得兩者的,是為圣賢。
且不說鮑參軍早早就發出過“自古圣賢盡貧賤”這樣的感嘆,單是反觀相爺富貴又顯達,旁人不恥他又畏懼他,身前身后功業與名聲他顯然是兩樣都不沾的。
前兩年聽說書之余,瓦子里看戲,小酒館喝酒,間或與人閑聊兩句,也曾耳聞過相爺爹爹一些事。
上任丞相段玄談,是興元年間第一位相爺,外貌美儀,與帝,與大將軍梁渙,為少時好友。后因指證梁大將軍謀逆一事,在民間議論頗多。興元十五年卒于長安后,相爺便在朝堂上接替了他的位子。
為相八九載,相爺行事鮮少有違逆老皇帝意志的地方。在百姓心中,當今丞相段小樅一味地揣度圣意,投其所好,阿諛逢迎,為了自己的仕途而不加勸阻,比其爹爹之奸,有過之而不及。
下朝回到戶部,莊栩英大人許是聽人給他說道了我和相爺的關系,整個下晌,我見著他兩回,回回都搖頭嘆氣的,不是在踱步吟詩“掃眉才子知多少”,就是舉頭誦詞“天涯何處無芳草”。
我覺著,要是誰再遞給他一根禪杖,他能立馬雙手合十,什么“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之類,念得比靜會方丈還順溜。
好不容易挨到散值,宮門口十九還在等著。我朝他打了招呼,一個人慢騰騰地往南華街走。途中路過三橋街,瓦子里亮起了燈,聽著熱熱鬧鬧的,想也已有好長日子沒去過說書人那,于是不由抬腳拐了進去。
進去又是另一番天地。臺上的說書先生換了一人,依舊一幾案,一止語。我坐下要了壺茶,問小二哥:“先前那位先生呢?”
小二哥打了個躬,道:“大人說的可是吳先生?吳先生上月下世了,咱們這位臺上的許先生,說書也是極有趣的。”
我心頭即刻悲愴起來。哪堪三四載,親舊盡凋零。人與人,永遠也不知道哪天就是最后一次相見。
掃眉才子知多少?說書人又知多少?世上最難不過是稱意。
相爺自下朝,一直在金鑾殿跪著。
我支走了清荷,孤零零地打了一壺花雕坐在南華街的院子里等他。他來時,秋霜已結滿了枇杷樹。
二十九歲的段小樅坐在墻頭上,身穿相服,無賴模樣像極了十七八歲風流跌宕的少年郎,“李姑娘深夜庭院坐等心上人,怎么聽起來這么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