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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卻聽得很是虔誠,還不時點頭表示認同。
貴爺爺很有成就感,接著道:“把你的左手伸給我?!?
大姐于是將左手伸了出去,貴爺爺將雙眼湊近,看了又看,然后抹了一把渾濁的老眼,以示自己有些老眼昏花,再看了幾秒后方道:“你婚姻路平坦,家庭美滿,第胎是兒子,第二胎是女兒,第三胎生兒子?!?
見貴爺爺終于將目光從大姐身上挪開,投向我,早就急不可耐的想知道自己命運的五妹李華華喊道:“貴爺爺,你先幫我看,看看我的命怎么樣?”
“你啊,就是個小鬼頭,古靈精怪的,將來在外頭有大富大貴的人生。”
“那我就是槐花田飛出去的金鳳凰嘍,會當豪門闊太太,一生享不盡榮華富貴對吧!”
“可以這樣說吧,不過卻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中間會有點波折!”
貴爺爺還沒有問,李華華已將她白皙細長的手伸了出去,癡笑羞答著充滿期待地問:“我將來生兒子還是女兒,我既然將來很有錢,要生兒子才對,才好繼承夫家龐大的家產,對吧!”
貴爺爺對著她的手細細的看著,眉頭越看越舒展。
“你前面第一胎是女兒,不過后面只要你想生,都是兒子?!?
李華華笑得合不攏嘴,喃喃道:“這樣也蠻好的。”
而我為什么從這位歷經滄桑的老人臉上看到的都是虛偽。
李華華的命果真這么好么,只怕是她嘴巴甜,當得錢,討了貴爺爺的歡喜,所以他才將她的命說得這般了不得吧!
雖然按長幼順序該是我,但鑒于我先前糟糕的表現,所以被跳過,輪到了李知知。
“知知,你若肯依仗你大姐,以后也能相當風光,靠自己吧,就要多受些磨難了?!?
李知知敷衍的哦了一句。
李華華將李知知的手拉伸到貴爺爺面前道:“幫我四哥看看他的婚姻情況?!?
貴爺爺這回沒有湊得那么近,看得也沒有那么吃力,大抵是四弟的手紋路較清晰的緣故。
“婚姻平順美滿。第一胎兒子,第二胎兒子,沒有第三胎?!?
其實,算到李華華時我就想離開,只不過大姐拉住了我。
所以我現在還在這里。
李華華道:“那我三姐呢?”
貴爺爺用某種難以言明的為難眼神看了看我道:“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這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按我猜想的,他應該說我一生困頓,貧瘠無福才對,我記得姑爺跟我說過,我只有一個蘿,一蘿窮,而我又是斷掌,我媽媽一直深信天賦異稟的二姐正是我克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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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他的話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這回我主動將手伸了出去,看他又能說出什么花樣。
貴爺爺看了又看,眉頭微蹙:“你第個是女兒,第二個還是女兒,第三個可能是兒子,也可能是女兒,這就要看你離婚后的男人了。
李華華唏噓道:“三姐將來會離婚?為什么呀?”
貴爺爺道:“我只能告訴你們是因為你三姐的原因,別的天機不可泄露?!?
我因為不信,因而也沒有太多的關心與好奇。
但卻記下了貴爺爺的話,想著再過幾年或者十幾年,結果出來了,如若不符,再去奚落他一頓,就是不知道,那個時候眼前的老人是不是還能好好活著。
所有人的命都算好了,我大抵也知道他是怎么算的,看小手指上幾根主要紋路的粗細與長短,只是這真的準嗎?
現在想來,能記下,也沒什么奇怪,人們對于所喜愛的東西與所憎惡的東西往往一樣記憶猶深。
告別貴爺爺后,到了吃晚飯的時間。
我看到家里到處都是瓜子皮,煙頭,很想清掃一下,但環視一周沒有看到掃把,平時這些東西都是奶奶檢拾好,放在固定的位置,但凡我要用時,問她在哪,她一定會第一時間送到我的手上。
我習慣成自然地問道:“奶奶,掃把你放在哪里了?”
沒有人回應,話無聲無息地在風中飄散,不留痕跡,我這才意識到,我到底是因何而回家的,心里不甚悲戚。
那些圖省事買回來的牛肚,豬肚,海帶,豆腐,我吃著都只有一個味,那就是辣,辣嘴,辣心,辣眼,辣得我暈暈糊糊的。
我始勁地吃,以為吃完這頓辣得要人半條命的飯后,奶奶就又回來,急著給我灌水解辣??伤恢睕]有出現。
這天晚上,因為家族的人留宿,房間極其緊張,所以我們四兄妹,還有爸媽同睡在了一間房里,除了爸媽原有的床,讓我們姐妹三個睡,屋里又打了兩個地鋪,將屋子塞得滿滿的。
我真希望奶奶能回來看看我,可任我怎么看都沒有看到奶奶,唯見那些來吃酒的人拿來的一床又一床的太空被,吊在屋頂,掛在墻上,站在地上,五顏六色,凌亂且張揚。
我好疲累,終于迷迷糊糊的剛要睡著,五妹妹卻將我推醒了。
她同時推醒的還有大姐。
“大姐,三姐,你們聽,快聽,那頭好像有舀水的聲音,你們說是不是奶奶回來舀水了?!?
我屏住呼吸,張耳細聽,除了父母的鼾聲,遠處的蟲子聲,再聽不到旁的聲音。
“五妹,你一定是產生幻聽了?!贝蠼銊裰?,摟緊睡在中間的五妹,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再次疲憊睡去,專來輕微的鼾聲。
“三姐,你聽到了嗎?”
李華華大抵不好意思再次推醒大姐,難得跟我說話。
“要聽到就好了。你一天到晚神經兮兮的,累不累,睡吧,明天還要送奶奶上山?!?
五妹哼了一聲后睡了,我卻睜大著眼睛,認真聽五妹所說的舀水聲,還是什么都聽不著,我將家人的鼾聲分辨了一番,依然輾轉難眠,思緒萬千。
我真希望這世間有鬼,只可惜沒有,在以后的日子里,無數個無眠的夜晚,我猛然睜開雙眼,以為奶奶來了,她微笑著站在床前,或冷或熱的風中,然而什么都沒有。
太思念了,我就信了那些美麗而荒唐的傳說,想著她變成了蜻蜓,飛蛾,蚊蟲,在我沒有發現的一角,靜默地看著我,給我打氣,為我加油。
事實是,我只能在夢里看到她。
組上眾多的人用拉繩,用木架,用推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停歇了數次,終于將奶奶的棺材抬到了山上,我從來沒有想到最終奶奶的墳會在那里,離家那么遠,要爬過那么陡峭的山頭,看到大家剛才的狀態,我無端的生出很多擔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