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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濕滑的淚珠打到了楚天喬的胳膊上,他將她摟緊了幾分,騰出一只手模過她的臉龐。
“怎么哭了?”
因為是你,在乎我的你,在你面前我無法故作堅強。
但這話她終究只放在了心里。
楚天喬為她拭去淚痕道:“好好休息,不想生我們就不生,不是什么大事。”
她將楚天喬的手握在了懷里。
過了很久,她仍然沒有聽到楚天喬的鼾聲,她確定他還沒有睡著。
“天喬,因著別人的話,影響自己的生活是挺荒唐的。”
“你想通了。”
“天喬,再要一個孩子也挺好,家里多個孩子多一份熱鬧,等我們老了,將來小靈兒長大了凡事也好多一個商量的地方。”
雖然在孩子這件事情上,她的確無力推翻貴爺爺的預言,但因著這個男人,一切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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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就到了秋末,雖有鮮花凋落,樹葉染黃,陽光卻依舊美好得讓人無比珍視活著的每一個日子,哪怕重復單調,哪怕平凡簡單。
李華華這天如約而至來到了伊天別墅。
芭蕉樹旁邊,李伊伊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已經撐起了一把大傘,大傘下面是她喜歡的棗木色桌椅。
芒果汁旁邊是那本筆記本。
古舊的筆記本在金色的陽光下,散發出深刻了歲月的味道。
李伊伊翻開有關李曄曄的日記遞給李華華。
她看到李華華看得用心而專注,禁不住感慨,這本日記本終于見光了。
李伊伊并不想讓李華華看她所有的日記,尤其是提到過李華華的,因而很多頁,她抽離出來,放在了抽屜里。
李華華看到的日記內容如下:
思慮很久,我還是決定將二姐離開的經過完完整整地寫下來,盡管每寫一個字都像是在揭還不到火候的傷疤,奇痛無比,但我實在太渴望被理解與原諒,雖然我不知道我哪里錯了,但我總隱隱覺著有錯。
終歸只有寫下才有希望被家人看到。
我上幼兒園時是大姐帶我回家,大姐上完四年級后,就離開村小學去了鄉里的中心小學,在那里讀寄宿,而且與我們上小學的路線完全相反。
一年級的第一天是我自己走回家的。
十里荒蕪人煙的寂寞馬路,我毛骨悚然地繞過一座山再繞過一座山,行致半路時,我想跑回學校。
但扭頭回望跑過的路,發現來路與前路一樣寂寥、陰森、恐懼,我的腳步不過停留了半秒,各種古怪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仿佛隨時會冒出一個青面獠牙的大怪物,在我還來不及反應時,便一口把我血淋淋的撕碎吞沒。
我只能繼續往前跑,時跑,時哭,帶著一輩子也忘記不了的巨大恐懼熬回了家里。
我回到家時父親正在靈香阿姨家玩牌,盡管他總是輸多贏少,但仍然試圖從鄰里鄉親那里贏錢,這從父親抽屜里的玩牌秘笈便能看出。
母親則還在山上砍柴,盡管這通常是男人才干的活,但為了改善家里的生活,她干得非常賣力。
不僅供上了家里的燒火用柴,而且每兩個月還要賣上一車子。
爺爺帶著弟弟妹妹在屋場里吹著早秋的涼風,曬著黃昏的夕陽。
只有奶奶在家,她看到雙眼哭得紅腫的我,聲音頓時哽咽,一邊問三妹寶你怎么了,一邊把我緊緊地摟進了懷里。
于是,我將放學獨自回家害怕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她說了。
這天晚上,奶奶無論見到家里的誰都會說這事。
除了爺爺,她最先見到的是李曄曄。
“曄曄,三妹那么小,你怎么能讓她自己回家呀!”
她的話語里充滿了責備。
李曄曄皺了皺眉后,露出了無知無奈而委屈的神色。
“奶奶,老師讓我幫著批改作業,我放學后就去找三妹,但沒有看到她啊!”
李曄曄一副事不關已的樣子。
“三妹,你去哪兒了呀?我真的去找你了,但是沒有看到你。”
我那時年紀小,十分懵懂,那天對我來說仿佛就像很多的同齡人跟我變了一個讓我深惡痛絕地魔法,他們明明都走在我的前面,可我跑著去追他們的時候,他們,所有人竟然在拐彎的地方消失了。
我甚至記不得那群人中間有沒有二姐李曄曄了,但我敢肯定,我去李曄曄的教室找過李曄曄,她的教室空空如也,九月的天氣,當時連只蚊子似乎都沒有。
我當時一直在回憶放學時的場景,所以忘記回李曄曄。
李曄曄不無得意起來。
“看吧,是三妹自己先跑了,怪不得我。”
奶奶看著我,很想幫忙,又不知道說什么好,就來了一句:“曄曄,你不該這么對待你三妹,你三妹比你小,不管怎么樣,你都該照顧好她。”
李曄曄絲毫不認同地哼了一聲,發泄她的不滿。
“奶奶偏心,你就是偏心,特別的偏心,不講道理,我不想理你們,我去寫作業了。”
李曄曄趁奶奶沒有注意到,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警告味十足,爾后離開。
奶奶看著她的后背又嘮叨了幾句。
不過李曄曄充耳不聞。
但這筆賬李曄曄卻一直都記著,而她也分兩天還給了我,一天刻意,一天無意,如果有得選,哪怕在經后漫長的人生中,她天天刻意對付我,我也愿意,只是沒得選。
在天快要黑透的時候父親與母親終于披著各自的疲憊,打著手電筒緩緩地回到了家里。
奶奶依舊不厭其煩地替我訴苦。
“今天三妹寶一個人回來的,多么危險,要是萬一山頭有石頭滾下來砸到她,或者有蛇跑出來咬到她,出點什么事,怎么辦哦?”
母親看了一眼正在認真寫作業的二姐,并不認同奶奶的看法。
“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萬一,她這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嘛!山里的孩子這點膽量都沒有,白長在了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