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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李華華看得用心而專注,禁不住感慨,這本日記本終于見光了。
李伊伊并不想讓李華華看她所有的日記,尤其是提到過李華華的,因而很多頁,她抽離出來,放在了抽屜里。
李華華看到的日記內容如下:
思慮很久,我還是決定將二姐離開的經過完完整整地寫下來,盡管每寫一個字都像是在揭還不到火候的傷疤,奇痛無比,但我實在太渴望被理解與原諒,雖然我不知道我哪里錯了,但我總隱隱覺著有錯。
終歸只有寫下才有希望被家人看到。
我上幼兒園時是大姐帶我回家,大姐上完四年級后,就離開村小學去了鄉里的中心小學,在那里讀寄宿,而且與我們上小學的路線完全相反。
一年級的第一天是我自己走回家的。
十里荒蕪人煙的寂寞馬路,我毛骨悚然地繞過一座山再繞過一座山,行致半路時,我想跑回學校。
但扭頭回望跑過的路,發現來路與前路一樣寂寥、陰森、恐懼,我的腳步不過停留了半秒,各種古怪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仿佛隨時會冒出一個青面獠牙的大怪物,在我還來不及反應時,便一口把我血淋淋的撕碎吞沒。
我只能繼續往前跑,時跑,時哭,帶著一輩子也忘記不了的巨大恐懼熬回了家里。
我回到家時父親正在靈香阿姨家玩牌,盡管他總是輸多贏少,但仍然試圖從鄰里鄉親那里贏錢,這從父親抽屜里的玩牌秘笈便能看出。
母親則還在山上砍柴,盡管這通常是男人才干的活,但為了改善家里的生活,她干得非常賣力。
不僅供上了家里的燒火用柴,而且每兩個月還要賣上一車子。
爺爺帶著弟弟妹妹在屋場里吹著早秋的涼風,曬著黃昏的夕陽。
只有奶奶在家,她看到雙眼哭得紅腫的我,聲音頓時哽咽,一邊問三妹寶你怎么了,一邊把我緊緊地摟進了懷里。
于是,我將放學獨自回家害怕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她說了。
這天晚上,奶奶無論見到家里的誰都會說這事。
除了爺爺,她最先見到的是李曄曄。
“曄曄,三妹那么小,你怎么能讓她自己回家呀!”
她的話語里充滿了責備。
李曄曄皺了皺眉后,露出了無知無奈而委屈的神色。
“奶奶,老師讓我幫著批改作業,我放學后就去找三妹,但沒有看到她啊!”
李曄曄一副事不關已的樣子。
“三妹,你去哪兒了呀?我真的去找你了,但是沒有看到你。”
我那時年紀小,十分懵懂,那天對我來說仿佛就像很多的同齡人跟我變了一個讓我深惡痛絕地魔法,他們明明都走在我的前面,可我跑著去追他們的時候,他們,所有人竟然在拐彎的地方消失了。
我甚至記不得那群人中間有沒有二姐李曄曄了,但我敢肯定,我去李曄曄的教室找過李曄曄,她的教室空空如也,九月的天氣,當時連只蚊子似乎都沒有。
我當時一直在回憶放學時的場景,所以忘記回李曄曄。
李曄曄不無得意起來。
“看吧,是三妹自己先跑了,怪不得我?!?
奶奶看著我,很想幫忙,又不知道說什么好,就來了一句:“曄曄,你不該這么對待你三妹,你三妹比你小,不管怎么樣,你都該照顧好她?!?
李曄曄絲毫不認同地哼了一聲,發泄她的不滿。
“奶奶偏心,你就是偏心,特別的偏心,不講道理,我不想理你們,我去寫作業了。”
李曄曄趁奶奶沒有注意到,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警告味十足,爾后離開。
奶奶看著她的后背又嘮叨了幾句。
不過李曄曄充耳不聞。
但這筆賬李曄曄卻一直都記著,而她也分兩天還給了我,一天刻意,一天無意,如果有得選,哪怕在經后漫長的人生中,她天天刻意對付我,我也愿意,只是沒得選。
在天快要黑透的時候父親與母親終于披著各自的疲憊,打著手電筒緩緩地回到了家里。
奶奶依舊不厭其煩地替我訴苦。
“今天三妹寶一個人回來的,多么危險,要是萬一山頭有石頭滾下來砸到她,或者有蛇跑出來咬到她,出點什么事,怎么辦哦?”
母親看了一眼正在認真寫作業的二姐,并不認同奶奶的看法。
“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萬一,她這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嘛!山里的孩子這點膽量都沒有,白長在了山里?!?
奶奶慈愛地看了我一眼道:“她只是一個孩子,現在不過6歲?!?
母親極不耐煩地對著奶奶推了推手:“好了,一會我告訴老二,讓她明天帶一下老三就好了?!?
我東看看西瞧瞧,無意間撞見了父親凌厲的目光,他的臉又黑沉了幾分,問我怎么還不去寫作業。
我沒有寫作業,隨便從書包里抽出一本書來,假裝閱讀,見父親沒再說什么就一直掩飾著。
腦子里卻在循環往復地想著我到底要到什么時候才能有一個朋友,是不是以后我都得一個人回家?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李曄曄與其它我們組的孩子為了不跟我同路,在拐了彎,我看不到的地方通通極速地從小路進入小河,躲進了馬路下面的涵洞內,悄無聲息。
待我走遠以后,他們才走出來,回家。
所以無論我如何狂奔呼喊,都追不上他們,最后我第一個自己回到家。
第二天我依然是自己回家的。
我去找李曄曄時,她已經走了。
因為前一天自己一個人回家并沒有被怪物吞掉,甚至連怪物的影子都沒有看到,雖然受驚不少,但終究安然無恙,所以可以坦然地走回家,那些動物的聲音似乎不再森寒,只是習以為常的熟悉罷了。
我的狀態不像前一天那么糟糕,回去還能講講上了什么課,奶奶也就不再多說。
我想在李曄曄回來前,奶奶一定已經問過李曄曄了。
不然李曄曄不可能在我進堂屋門放書包時說,是羅若蘭與朱喜晴說我已經回家了,所以她們三人一直在追我們。
第三天我多么希望我還是一個人回家!可惜不是。
那天,我準備一個人回家,剛走到二樓,在一樓與李曄曄碰了個正著,四目直直相對。
彼時,李曄曄正哼著好聽的歌曲,左手挽著朱喜晴,右手挽著羅若蘭,仿若她們才是骨肉情深的姐妹,而我跟她不過是上輩子的冤家。
三人看到我頓時停住了腳步。
李曄曄白了我一眼后,對一左一右的兩人擠出了一絲笑意。
“今天讓我妹妹跟我們一起回去好嗎?”
朱喜晴斜斜地瞥了我一眼,往后縮了一步,嫌棄地說:“還是別了?!?
羅若蘭倒顯示出幾分通情達理,微笑揣度“你是不是怕你家里人說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