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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遠(yuǎn)行說奶奶走的前一天晚上,他夢見我們家里到處都是人,熱熱鬧鬧地坐了好幾桌。
今天一大早起來,就覺著不對勁,預(yù)想我家肯定有事發(fā)生。
村里通常只有有人家里辦紅白喜事之時,大家方才會齊聚一家,所以周遠(yuǎn)行認(rèn)為他的夢寓意我家有人要走了。
既然是命中注定,命該如此,即便那輛中巴車沒有吞噬我奶奶,我奶奶同樣看不到明天的太陽,因而中巴車車主理應(yīng)少賠償,羅中庭的親戚如是辯解。
我們家族亦不乏能言善變的人,李德貴李十爺就是一個拔尖的人物,他說車禍終歸是車禍,如果沒有這場車禍,奶奶怎么離開是奶奶的事,退一萬步說,即便要離開,也會少遭很多罪。
都是本村的人,等到血紅的太陽隱沒了它最后一絲殘紅,悄然消失在大山深處時,大家終是達(dá)成了協(xié)議,賠了2萬元作為喪葬費用。
父親與羅中庭一樣,兩人都只說了一句話。
羅中庭說:“不該載她的。”
父親說:“沒想到這樣走了。”
然后各自沉默起來,任由熱心的家族與親戚處理后面的事情。
這么多年了,父親一直把自己當(dāng)成了這個村子的外人,就像這么多年來,我一直把自己當(dāng)作是奶奶從哪個犄角旮旯里檢來的孩子或者是她的私生子一樣。
而母親在最聰明,她投注了最多心血的二姐李曄曄離開后,受到史無前例的打擊。
對于任何世事,她都看作紛擾,更何況這次是真正的紛擾,通常只會對著家人抱怨宣泄一通,對外人,她不想理智地多說一言半語。
陳素然則一言不發(fā),愣愣地看著哭泣的姑姑。
我厭惡周遠(yuǎn)行,我痛恨這場意外,卻無法怨恨陳素然夫婦,我知道他們比誰都不愿意發(fā)生這樣的事。
我不知道周遠(yuǎn)行是真做了那夢還是編的,但他的話肯定不合邏輯。
是非過錯,賠償是否合理,各人有各人的看法,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記錄清楚,這樣多年以后,我再次打開日記看,或者給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看,那時的我,跟未知的他,才好有一個相對公正的評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