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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實知道蕭靖北在想些什么。
這一整天,蕭靖北看她時都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成親這么些年,蕭靖北從來不曾在她面前隱藏自己的任何想法,他幾乎是將自己如一張白紙般呈現(xiàn)在鳳止歌面前,讓鳳止歌只需要一眼,就能望盡他心里的所有想法。
對于鳳止歌來說,愛與不愛,這也是一個問題。
相比自小被迫與死神近距離搏斗的蕭靖北,鳳止歌見識了更多世間骯臟黑暗的一面。
后世的她是個被遺棄街頭的孤兒,所以才會被殺手組織收養(yǎng)了,淪為一個以收割人命為職業(yè)的殺手。
記憶中,似乎自從十六歲起,她的生命里就只剩下了任務(wù),所做的一切也都只為了完成任務(wù)。
為了完成任務(wù),她可以在下水道里如老鼠一般死守三天三夜,也可以在目標不遠的樓頂架著阻擊槍保持同一個姿勢一動不動五六個小時,她可以扮作風月場所里以賣笑為生的風塵女子,也可以成為上流社會中令人矚目的名媛貴女……
就連她的清白身子,也是在她十六歲剛開始接任務(wù)時,為了接近一個警惕心很強,又有著特殊嗜好的任務(wù)目標而主動送上的。
只要能完成任務(wù),她可以將她擁有的一切都當作是最鋒利的武器。
至于貞操,清白。
她十幾年所受的訓(xùn)練之中,可從來沒人跟她說這些很重要。
一直到現(xiàn)在,她都還記得,當她趁著那個任務(wù)目標用最兇狠的姿勢貫穿她的身體時,取出藏在嘴里的刀片割破那人的脖子,那腥紅的血噴了她一頭一臉,那人迎接死亡時面上竟然還帶著極致的享受。
生命,就是如此不堪一擊。
這樣的日子,鳳止歌過了十幾年。
若不是后來她所在的組織毀于一場大火,她也由此來到了這陌生的時空,說不定她還會繼續(xù)做一個不知明天在哪里的殺手,直到哪一天在任務(wù)中死去。
成為寒素,然后第一次擁有了家人,她那顆冰冷堅硬的心也跟著有了柔軟的一處,她的父兄用十幾年的關(guān)懷,教會了她什么叫做親人。
若非后來她與趙天南有了婚約,又與他一起四處征戰(zhàn),也許她會一直呆在寒家,直到她漸漸老去。
其實后來當她真的把天下踩在腳下時,倒覺得若真一輩子呆在寒家,倒也是不錯。
再然后,她還未真正成為皇后,便因一杯毒酒而早早成為那宮廷深處的一縷亡魂,再睜眼時,已是又一段人生。
與蕭靖北相遇,并救下他,對當時的鳳止歌來說都只是一時興起,卻沒想到,當初倒在血泊里被她救下的少年,會在后來成為她的丈夫。
丈夫,對鳳止歌來說,這無疑是個很新奇的詞。
在這之前,她從未想過她也會有真正嫁人的那一天。
就算是當初與趙天南,哪怕她的名字都被記入了皇家玉牒,她也從沒認為那是她嫁人了,最多只當她與趙天南搭伙過日子而已。
畢竟,當時的她與趙天南,經(jīng)過十幾年的相處,彼此都算得上是熟悉了。
與蕭靖北的婚事雖然是趙天南這個皇帝指婚的,但如果鳳止歌當時不想要這門親事,她不只有一種辦法可以拒絕,可不知為何,她那時竟沒想過要拒絕,甚至還有種“和蕭靖北一起過日子也算不錯”的奇特想法。
因為什么呢?
因為蕭靖北那雙平時總是泛著霜色的眼,在看向她時有種讓人心疼的暖意?
還是因為他總是將她放在比他自己都要重要的位置,像相信自己一樣信任著她?
鳳止歌無法給出答案。
但她以為,時間能讓人知曉所有的答案,只要她一直往前走,總會有知道的那一天。
她就是在這樣的心態(tài)之下與蕭靖北成親的。
事實證明,鳳止歌的眼光還算不錯,在這樣三妻四妾天經(jīng)地義、就連普通百姓有兩個錢也會尋思著娶房小妾的年代,出身勛貴之家,竟然能守著正室不作他想的蕭靖北,簡直是讓人側(cè)目。
當然了,若蕭靖北真的有那坐享齊人之福的想法,鳳止歌自會叫他知道見異思遷的代價。
成親這些年,蕭靖北能記得她每個月來癸水的時間,會一次不拉的提前幾天就提醒李嬤嬤,讓她隨時備著紅糖水。
他將她的所有親人視為自己的親人,像孝順親父一般孝順著寒老爺子和慕輕晚。
她懷著蕭寶寶時,整整十個月,他不假手他人,親自照應(yīng)著她的起居,凈面洗腳,穿衣用膳,無不照顧得仔細周到。
十個月的孕期,到她生下蕭寶寶時,她胖了許多,但蕭靖北則瘦了一圈。
這個男人從來不會說甜言蜜語,但他會用行動將心里所有的愛意都表達出來。
哪怕是在寒老爺子這等當初其實并不贊同這門親事的人眼中,鳳止歌也是被蕭靖北捧在手心里寵著的。
從前的鳳止歌從來都以為自己是不需要被人寵的,不管將她放在哪里,哪怕什么都沒有,她也能憑著自己的堅韌好好的活下來,而非像溫室里的花朵一般,一旦接觸到外面的陽光雨露,便會立時枯萎失去生機,但被蕭靖北這樣寵著寵著,竟也漸漸的習慣起來。
與此同時,她能感到自己心里因此而漸漸有了溫度。
回首從前,雖然確實已經(jīng)隔了兩世,但鳳止歌仍有種自己似乎變了個人的感覺。
不過,變就變了吧。
比起從前,她也更喜歡如今這在蕭靖北身邊會真正感到安心的自己。
此心安處是吾鄉(xiāng)。
她以前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受。
如果這種感覺便是人們所說的愛,那鳳止歌想,雖然她的感情來得輕且淺,但她大抵也是愛著蕭靖北的吧。
不過,她會告訴蕭靖北嗎?
當然不會。
也許,到他們都白發(fā)蒼蒼,當他們滿臉皺紋,那時,他們依偎在一起細數(shù)往事時,她才會告訴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