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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突然輕輕地拍了拍嚴璟的肩膀,嚴璟在剎那間清醒過來,回手將長劍拔出,轉身朝著那人刺了過去。但是他這樣的招式在那人眼里實在是不值一提,那人身子沒有挪動分毫,只是抬手抓住嚴璟的手腕,就輕而易舉地讓他長劍易手。
嚴璟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掌心,再抬頭,對上一張滿是血污的臉,還有那雙依舊明亮的眼睛,整個人愣了愣,抬眼朝著四下里看去,才發現廝殺不知何時結束了,崔嵬那幾個手下正在滿地的尸首間走過,清理殘局。
崔嵬沒有在意嚴璟的怔愣,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狼狽的中衣,勉強找到一塊還算干凈的布料,順手將嚴璟的劍在上面蹭了蹭,抹去上面的血跡,而后才將劍柄倒轉,遞還到嚴璟手里,朝著他輕輕點了點頭:“殿下的劍,還請收好。”
這一會的所見所聞所做所為對嚴璟來說實在是太過震撼,以至于到了此刻,他還無法完全地回過神來,木然地接過劍,輕輕開口:“多謝。”
視線卻忍不住落在崔嵬那件更加臟亂的中衣上。
崔嵬察覺到他的視線,滿不在乎地笑了一下:“反正這衣服已經這樣了,殿下不必介懷。”
“嗯。”嚴璟簡短了應了一聲,卻再多說不出一個字。他看向崔嵬的目光格外的復雜,尤其是看到他手里自己的劍還在滴著血時,忍不住抿了抿唇。
這人把別人的劍擦的干干凈凈而后奉上,卻渾不在意自己的劍幾乎被血跡染紅。嚴璟實在是不知該說些什么好。
如此簡單的回應實在不像是嚴璟的性格,所以崔嵬忍不住朝他臉上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方才起就想說的話問出了口:“殿下怎么跑到這里來了,還是孤身一人,是跟侍衛走散了?”
“沒,沒有。”嚴璟又深深吸了一口氣,突然醒悟道,“我是來找村長的。”
崔嵬察覺到嚴璟在剎那間就緊繃起來,忙道:“方才我們一路過來的時候,瞧見了他,所以我讓人將他送回去了,殿下不必擔心。”
“那就好。”嚴璟心底最后的那塊大石緩緩的落地,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又忍不住看向崔嵬,平生第一次察覺到想說什么卻又不知如何開口的困窘。他腦子里仍是亂成一團,這么半天過去,依舊理不出一點頭緒。
崔嵬也察覺到這人此刻似乎有些奇怪,卻不明白為何。正思量間,一個手下來到二人面前,先是頗為意外地看了嚴璟一眼,才抱拳朝崔嵬道:“將軍,戰場已經打掃完畢,這只北涼小隊一共二十八人,全部格殺,無一獲免。”
崔嵬頗為冷淡地朝著嚴璟身后那具尸體看了一眼,而后點了點頭:“我們的人呢?”
“起初北涼人頗具氣勢,又在人數上占據著優勢,所以我們多少還是吃了些虧,但剛剛屬下問過了,雖然各有所傷,但并沒有危及性命的,待會回去包扎一下就好。”那侍衛說著話,嚴璟便忍不住朝他看了一眼,這才發現這人在說話的時候,右手還在按著左臂,仍有鮮血從中流出。
嚴璟下意識地在身上摸了摸,這才想起自己起的實在太匆忙,除了這把長劍已是身無長物,更別提還帶著什么傷藥。比起他,崔嵬卻冷靜的多,他朝著那人點了點頭:“先去包扎吧,其他的事之后再議。”
嚴璟看著那人慢慢走遠,這才回過頭看了崔嵬一眼,崔嵬對上他的視線,一雙眼里帶著分明的困惑:“殿下是有事吩咐嗎?”
嚴璟目光從崔嵬身上上上下下地掃了一遍,只是這人身上這件衣服實在是沾染了太多的血污,嚴璟根本無法分辨他究竟有沒有受傷。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要從何問起,崔嵬已經不再瞧他,而是抬腿走向嚴璟身后那具北涼人的尸首,用一直拎在手中的劍將尸身翻了過來,蹲下身在這人身上翻找了一番,最后只找出一塊浸了血的牌子,他盯著那牌子看了一會,隨手丟在地上,才回手將劍收回鞘中,低低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