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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笑總是很容易感染人的,嚴璟的唇角在他頭腦反應過來前先跟著向上翹了翹,下一刻便被他收了回去,做出了一個頗為不屑的表情,手指已經摸向了另一根箭,口中卻道:“小侯爺要不要再指教一下這一箭?”
崔嵬輕輕搖頭,提著那只鳥上了馬,看著嚴璟認認真真道:“方才是我的不是,不該不了解殿下就妄自開口,依著殿下的水平,只要勤加練習,是不需要任何人的指教的。”
嚴璟聽見他的話微微挑眉,想再說點什么嘲諷一下,但盯著少年那張單純明朗的臉看了一會,最終只是偏開了頭,輕哼了一聲,調轉馬頭朝著方才崔嵬指的方向而去。
崔嵬找了繩子,將方才嚴璟獵到的那只鳥安置妥當,也一扯馬韁,跟著嚴璟而去。
崔嵬到底是精通此道者,他指的方向雖然人不多,但是獵物卻不算少,嚴璟難得被激起的一點好勝心,雖不是例無虛發,但一路下來倒也收獲頗豐。
反觀武藝高超的崔嵬卻碰都不碰弓箭,表現的仿佛嚴璟的小跟班一般,嚴璟每每收弓還不等反應,這人已經率先過去將落下的獵物撿起,而后用一根麻繩捆好,跟先前的安置在一起。
嚴璟一箭射向一頭飛馳的小鹿,最終還是不出預料的落了空。他捏緊了手里的弓,心底難得的生起了一絲失望——崔嵬的馬上雖然掛了不少他獵來的東西,但大多都是一些飛鳥野兔山雞之類的小東西,所以嚴璟才打了這頭鹿的主意,但是已經追了大半晌,卻還是沒能得手。
崔嵬見這一箭又未中,可惜地搖了搖頭,轉過臉看見嚴璟的視線望了過來,又露出一點淺笑,安慰道:“鹿這種動物膽子小跑得快,確實沒有那么容易獵到。”
嚴璟目光落在他背后的弓上,手指漫不經心地勾了一下弓弦:“不過對侯爺來說,大概還入不了眼吧,不然也不能從方才開始,侯爺就連弓都不碰一下。”
崔嵬先是一怔,而后回手將背上的長弓解下,手指沿著弓身慢慢地撫過,抬起頭看向嚴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實我平日里不怎么打獵。”
嚴璟微挑眉滿臉的不相信,崔嵬也不介意,他朝著嚴璟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弓:“這副弓跟了我很多年,我用它殺過不少的人,但是下了戰場我就不怎么再碰它了。父親在世的時候說過,崔家的人自幼習武是為了鎮守邊疆,庇護黎民,而不是為了逞兇斗勝,欺凌弱小。”
說到這兒,他抬手抓了抓自己的耳朵,笑容里有幾分羞澀:“而且可能是平日里在疆場之上見過太多的血腥與殺戮,所以平日里我也不怎么喜歡再碰它。”他回手抽了一根長箭搭在弓上,朝著嚴璟揚起唇,“不過殿下若是很想要那只鹿的話,我就試一下吧。”
“我哪有……”
嚴璟剛要出言反駁,利箭呼嘯而出,他話還沒說完,只看見前方樹林之中那個一直跳動的影子緩緩倒下,一時之間忘了后半句話,目瞪口呆地看著崔嵬收了弓。
雖然到現在嚴璟還是搞不懂今日這個宣平侯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此刻也不得不承認,他的動作實在是太過利落果斷,讓他簡直不敢相信,上一刻這人還有幾分羞澀地與自己說著話,下一刻就目光凌厲地引弓射箭,別說對面是一只鹿了,嚴璟懷疑那樹林間若是自己,也根本來不及有任何的反應。
久經沙場之人與他們這種廢物之間的區別還真不是一般的大。這么想著他看向崔嵬的目光不自覺地就多了幾分敬畏。心中又開始盤算自己是不是還是應該跟這人保持一點距離,畢竟對方若是想要自己的命,應該是不費吹灰之力的。
就在嚴璟愣神的時候,崔嵬已經把那只小鹿撿了回來,雙手奉上遞到嚴璟跟前,一雙眼亮閃閃的:“殿下,您想要的鹿。雖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但,就當是崔嵬為了那日在大漠之上的誤會向殿下賠罪了。”
嚴璟瞪著眼前那只當場咽了氣的可憐的小鹿,不由自主地抬手在自己胸口摸了摸,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這個宣平侯到底為什么這么喜歡向自己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