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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非是父親和他放不下心罷了。
想他父親和他在外皆是有心計手段之人,一碰到妹妹的事便優柔寡斷,當斷不斷了來,這骨肉親情,當真是牽扯住了他們的行事。
這世上不少公正清明之家養出紈绔子弟來,蘇居甫以往還不能明白那些英明果斷的人杰為何遇到自家的事就成了糊涂人,事情碰到自己家兒頭上,他們家竟然也沒好到哪去。
好在妹妹自身清正。
“也罷,由你罷。”蘇居甫臉上憐愛之情更甚,“哥哥也不和你說虛話,這兩年,爹爹和哥哥多虧了你。”
托了她的福,才有父母親的回來,才有他時至日今的日子和前途。
是了……
蘇苑娘朝兄長一笑,黑白分明的眼里閃爍著淺淺光芒。
她知曉,不當糊涂鬼,是有好處的,她再不是那個由著人奪走她的丈夫孩兒的愚笨蠢人。
“不說話,看來是心里有數?”蘇居甫見她不說話,只顧傻笑,便取笑她道。
蘇苑娘眼睛一彎,笑靨如花,只見她頷首道:“有數的。”
“這般沉得住氣?”
蘇苑娘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心,“皆在這里頭呢。”
她心中裝了許多的事,許是裝得太多了,她已不想說道,只想守著她身邊的這些個人,去做那個報恩的人。
“真真是長大了。”蘇居甫又是一愣,隨之啞然失笑,“罷,往后就由著你自行做主了。”
是了。
兄長放心了,蘇苑娘屈膝朝他一福身,隨即起身抬頭望著兄長吟吟淺笑。
蘇居甫從未見過她如此清幽靈動的模樣,他細細多看了她幾眼,方嘆息道:“是了。”
她如今是侯夫人了,有了與侯夫人的地位相匹配的智慧,到底是與以往不同了。
如今的她已是能與國夫人博奕的貴夫人了……
“有什么要爹爹和哥哥做的,你只管開口,不管你是何身份,你要記著你是爹爹娘親最疼愛的女兒,他們對你的疼愛不比對哥哥差。”
蘇苑娘頷首。
“不說了,接著寫你的字,哥哥看一會兒再走。”
蘇苑娘寫罷,抬頭兄長已然不在,通秋前來說大公子在一柱香之前就已走了,怕打擾到她默字,讓她們別出聲,自行走了。
“娘子,”通秋接問道:“要不要把小公子和小娘子抱來入睡了?”
蘇苑娘把不小心沾了墨水的手伸進溫水中泡著,道:“等我凈好手。”
“您要自己過去?那我先去知會廚房一聲,給瀾老爺切一碟牛肉,溫一小壺藥酒帶過去。”
“且去。”
看著如今已能獨擋一面的通秋離去,蘇苑娘聞著隨著她的離去吹進來的風的味道,心里則算著常伯樊如今已到的地方。
*
西塞邊關,苦寒之地,這幾日落滿了雪,雪一日壘得比一日高,人一腳用力踩下去,雪深能至人大腿處。
路上已不能行馬,常伯樊到了外祖父流放之地最近的驛站暫作歇息,把帶來的物什做了安排,把做好安排的文薄揣進懷里,只打包了一個放著火折子和凍肉干的包袱,欲要前往流放之地守沙鎮。
驛站離守沙鎮尚有一百余里地,他們步行到守沙鎮的話,要得上三天。
“侯爺,”雖說常侯爺沒做他們的打算,讓他們也跟著一起去,路上也把陛下吩咐他們的事提前辦了,可前來護程的軍官還是有些為難,“要不還是等雪停再一起走罷?您看這雪下得太大了,這路上怕是連個歇腳的地方也不好找。”
“有幾個歇腳的地方,我找驛長問過了。”常伯樊與他們道:“你們且在這里等候我小十日,過些個日子我和我外祖父家的人馬必致,還請將軍放心。”
前來說話的是這行領著的將軍,聞言沉吟了一記,道:“本將還是與您一道去罷,侯爺暫候片刻,我去點幾個人。”
常伯樊略有遲疑,末了抬手,“謝
過將軍。”
他這邊也只帶隨行中最健壯的兩人上路,要是護衛軍這邊還出幾個人當幫手,那路上走得更是安全。
等上了路,領著的閻將軍方問道:“侯爺為何這般急迫?是急著回都城嗎?”
想來想去,閻將軍也只能想到常侯爺這是怕都城有變故,急著回都城坐鎮。
“不是,早些時候我派了自家的號子往守沙鎮送過消息,想來這個時候,我外祖一家已經在家中盼著了,信中我說過這次要接他們去河西安家過年,目前這離過年已經不遠了。”
“不還有三十來個日子?”
“是了,要是多等幾日,路上再耗上個幾日,就到不了了。”
“圣旨已下,老將軍一家能走的事已是定局,何必這般急迫?這天寒地凍的,路上凍出個好歹,也找不到大夫醫治。”
“將軍的心意,常某領了,不怕將軍笑話,常某日思夜想,就想有朝一日能見到家中外祖,如今外祖一家近在咫尺,常某做不到安心呆在驛站等雪停,這多呆一日,常某這心里就心急如焚,尤如火燒,與其靜坐難受,還不如行走在路上,吃些苦頭便吃些苦頭罷,比起挨些凍,這心里頭的好受對常某更為重要,只是拖累了將軍和將軍麾下勇將,是常某的不是。”常伯樊朝他一一舉手作揖致歉。
“哪里哪里,侯爺言重。”眾人回禮。
待他們一路受著凍行至守沙鎮,將將走到守沙鎮不遠處,穿過紛紛揚揚落下的大雪,閻將軍看到一個類似鎮門的牌坊前,此時站著幾道人影。
再回首一看,那凍得臉孔青白的常侯爺加快了腳下步伐,抬著腳奮力朝鎮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