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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苑娘甚是恭敬謙卑,這番作態倒是不惹人厭,國夫人慈祥笑著看她退下,心中毫無波緒。
這都城里不知淹死過幾多良善之輩,有人無辜,也多的是人不無辜,活下來的便活下來了,活不下來的,那便是他的命。
若是個個人她都可惜,她也可惜不過來。
蘇苑娘帶了兩位嫂子孔氏與白氏進去,可三人當中,只有她有身份朝國夫人問安施禮,這等來人頗多的宴會,尚且輪不到位卑的孔氏與白氏上前說話,是以蘇苑娘帶著她們默然進去,她們半個字也沒有機會說道,便隨著她又走了出來。
這一出來,白氏更急了,不等侯府的下人走遠,她便急急道:“未見到小嫂子啊,她到底去了哪兒?”
孔欣跟著愁眉不展。
“來了,”這廂走在她們前面的蘇苑娘開口道:“就在前面。”
說罷,她只見朝她們走過來的孔寧氏腳步倉促過來,一到她跟前就焦躁萬分急不可待道:“苑娘妹妹,我把家里老祖宗借我戴的傳家寶在后面弄丟了,我找了人幫我找也沒找到,這可如何是好啊?”
“在哪丟的?”這廂白氏亦急急緊著她的話尾插話道。
“后面,就后面那點,也是花園處,我帶你們去。”孔寧氏眼邊掉下眼淚,拉著蘇苑娘的手就要帶她們往后走。
她這一拉,沒有拉動人,再再一拉,她亦未拉動,她不由地朝蘇苑娘驚訝看去。
蘇苑娘身子看似要比寧氏單薄一些,可她到底不是前世那個孱弱的蘇氏女了,她如今便是站著寫字畫畫,一個上午一個下午下來,也尚覺身上還有余力。
今日她穿金戴銀近十斤的份量,從走來到拜見國夫人問安出來,也有一柱香多的功夫了,她尚還覺得氣息游刃有余,她若是不想動,孔寧氏就算是卯足了勁來拉她,蘇苑娘也不覺著她會被寧氏拉動。
見寧氏詫異看向她,蘇苑娘側過身朝明夏道:“過來扶著點孔少夫人。”
明夏“騰”的一下,一身的殺氣邁步過來,通秋緊跟在其后,兩個丫鬟一言不發一前一后拉住了孔寧氏。
被明夏重重抓住了手腕的寧氏松下了手上的手勁,蘇苑娘收回手,揉著手腕,朝親嫂子和孔家的嫂子白氏淡淡道:“你們去幫著找一下,我這下身上有點不太舒坦,明夏啊,你去前頭找一下南和管家,讓他回去跟侯爺說一聲,讓侯爺過來接我。”
她要找她夫君過來接她回去。
她扛不了的事,常伯樊替她扛,既然人道她家夫君這侯位是他們買來的,那常家的銀子不能白花,該逞的威風她替她夫君在眾人面前逞了。
第362章
南和在前頭都尉府準備的招呼下人的地方喝著羊湯與人聊著天,明夏一找過來,皆是男丁的小院子起哄聲無數。
南和忙擱下碗拉了她出去。
常府跟過來的下人甚有眼色,從四方八面跟過來,跟在了南和管家后面。
途中明夏道:“夫人讓我來找你,說是請侯爺過來接她。”
實則大當家早已不在都城,已去河西接外太爺一家了,可臨走前他早已有所準備,下人們也知個中內情,南和就是他留下的手筆。
“出什么事了?”南和拉著明夏一個改道,往大門邊走。
“孔家的長孫媳說頭面掉了,拉著我們娘子死命往后頭走,此前她沒跟娘子她們一處,進門就跟著都尉府的貴夫人跑了。”
“夫人沒事罷?”南和大驚,停下了腳步。
明夏搖頭。
“我這就去請大舅爺,吳公公,徐尚書過來。”南和神色匆匆,點著身后幾個家里的老人,“來之前我跟你們說過的,你們跟明夏姑姑去,機靈點!”
“是!”那幾個跟來的,皆是曾隨大當家走南闖北的精干人,這廂應諾道。
大當家對都尉府的女眷防心甚重,甚至是超過大都尉,離都之前,他甚已呈圣,如今夫人開了口,不管此事是大是小,南和皆當是大事來辦,務必保夫人一家在去河西之前保夫人安全。
蘇居甫今日還在應天衙門上衙,南和一過來讓他替妹夫上都尉府,南和說罷則急著要去皇城北門請公公,蘇居甫抓著拔腿就要跑的南和,“到底是何事?苑娘如何?大將軍何在?”
“更多的小人尚也不明,您先去見夫人。夫人說了要請大當家,這是出事了,我要去宮里叫吳公公,還要請徐尚書。”大當家把陛下賜他的玉印留在吳尚書那里了,南和只等請到吳公公,就托吳公公派人去六部衙門請徐尚書,六部衙門離皇宮近,只有吳公公的人馬方才進去。
“也罷,我先去。”妹妹開口,蘇居甫不敢小覷,令了小廝去蘇府送信,他則跑出衙門,叫了街邊幾個熟悉的轎夫,一路小跑著去了都尉府。
京畿府在城外,大都尉府在在皇城內城最里頭,離應天府倒是不遠,轎夫們一陣狂跑,汗流浹背把他送到了都尉府門前。
蘇居甫箭步下了轎子,摘下腰上銀袋朝轎夫頭子拋去,匆匆扔下話:“改日找老哥們喝酒。”
轎夫頭子接過銀袋摸了摸,這一摸不對,連忙拆開銀袋,見了一袋的碎銀子,他臉上頃刻堆滿了笑,朝蘇居甫的背影抱了抱拳頭。
轎夫們捅過來,“頭兒,發財了?”
一見銀子,他們一陣歡呼,這趟沒白拼力。
這廂蘇居甫已朝都尉府的大門撲去,門子攔住了他,早候在門邊的常府跑腿連忙出面,“大兄弟,大兄弟,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我家舅爺,德和郎的大公子,現任應天府的通判大人。”
說罷,他又往門子手里塞了一錠一兩的金子,比前此已塞過的一錠銀子還多,那門子一掂手中銀子,遲疑了一下,一想今日這差事本就是他重金求來的,且他家里的老奶奶是國夫人身邊的老人,他橫了橫心,當即轉過了背。
常家跑腿飛快把舅爺拉進了門內。
蘇府大公子,將將上任應天府通判不久的蘇通判跟著他箭步如飛往里走,嘴里還不忘嘲諷這常家上上下下的作派:“你們大當家的可真真是帶出了一幫好人馬,莫怪這都城上下皆把你們當冤大頭。”
金子居然是一錠一錠的塞,若不是他已知妹夫家毫無家底,還得他妹妹把私房錢掏出來填補,連他娘都往姑爺家送銀子用了,他還當這家人依然家財萬貫。
“瞧您說的,”跑腿的沒脾氣,堆著笑臉道:“窮家富路,大當家的說了,這在家里
頭少吃點少用點無妨,可到了外頭,這打點的盤纏不能少,誰出來跑江湖,不是沖著銀子出來的跑的?您說可是?”
蘇居甫一想皇帝都讓他妹夫拿銀子打點通了,霎間啞口無言,埋頭跟著這常家的老江湖往里走。
老江湖也不過在都尉府呆了一來個時辰,卻已摸透了一條人少的熟路,帶著大舅爺左拐右拐,往夫人的方向走去。
這廂身體不適的蘇苑娘坐在都尉府一個未裝點的小涼亭里,前來勸她入席的章大夫人蹙著眉,與她面對面靜坐著暫且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