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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佩老太爺動容道:“著急找這些書想找出一條奇兵之路來,是為了幫伯樊把樊家接回來?”
“接回來。”蘇苑娘頷首道:“他不說呢,可我知道他夢里記掛著。”
她的婆母已入土為安,救是救不活了,可婆母至死都在惦念的父兄還在苦寒之地受苦,常伯樊就是什么也不說,蘇苑娘也知曉他在魂牽夢縈著,念念不忘。
蘇苑娘前世不懂這些事,不知常伯樊為何日日要在外奔波,如今知情,方才懂得他好苦。
“好孩子。”佩老太爺摸摸她的頭,回首與其子道:“老將軍比我還大兩歲,把他接回來頤養天年是當務之急,這是大事,你也上上心,能幫一點是一點,趁早把人接回來。”
“孩兒知道了。”佩準朝父親躬了躬身。
蘇讖這廂方知這小夫妻存著這心思,不禁摸著小娘子的頭責怪道:“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跟爹爹說一聲。”
他還道女婿急于求成是為了盡快站穩腳跟,尚還未想到里面還有這一層。
蘇苑娘眨眨眼,過了一會兒方領會過來她爹爹的意思,“爹爹,我沒和常伯樊商量過呀,我只當他是這么想的。”她道。
“什么?”
“他沒明說呢,只是我想樊外祖年歲又高,在邊陲那種地方身子也受不了,我就想趁常伯樊封了侯這股東風多立一些功,快快把他接回來方才好,這樣他有了自己的親外祖可孝敬,他就安心了,我婆婆九泉之下有靈,想來也會高興。”
大當家安心了,她便也安心了,他常常照顧她于細微末節,她也希翼他夢里無憂,無牽無掛無苦無累。
“苑娘說得對,”佩老太爺也是這般想的,他道:“邊陲那種苦寒之地,就是年輕人也受不了,何況是老將軍那等歲數的人,能早些接回來就接回來,安生,省得到時候晚了,于孝鯤來說,那是人生至憾。”
“是極。”外祖和她想到一塊兒去了,蘇苑娘高興望著他
道:“苑娘不懂行兵之地,不過您和舅舅懂,苑娘這些日子要是來信來得多,還望外祖和舅舅莫要煩了苑娘,等事情一有苗頭,真真立了功,我就讓常伯樊帶我去家里磕謝外祖和舅舅的幫忙。”
“只管問就是,”外甥女也是一片赤子之心,佩準難捺手癢也摸了她的頭一把,滿是福氣的肉臉上盡是笑容,道:“舅舅不說你傻,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他們當你是腦袋空空,誰知你這不受拘束的腦子里生的是奇思妙想,攻其無備,出其不意,乃兵者詭道也。”
“苑娘讀過這篇……”一聽小舅舅的話,蘇苑娘點頭道,背起了兵者詭道“計篇。”
這廂佩二娘聽一屋子書呆子引經據典掉書袋來了,不由搖著頭往外走,一出門,就看到了站在門廊下一動不動的女婿,還有陪站在一側的兒子。
“回來了怎地不說一聲?”佩二娘一愣之后立馬回過神來道。
“我們上午去了戶部,戶部的尚書徐大人說晚一點衙門一放衙就來拜訪父親,”蘇居甫在一側解釋道:“想來是要在家里用晚膳的,我們趕回來就是為的知會家里這事。”
“派個人回來通知一聲就好,你們忙你們的,不是事多嗎?”
“下午的事在家里,孔家那邊我叫人送了口信過去,孩兒想讓岳父大人過來當陪客,”蘇居甫討好的朝母親笑了笑,道:“我不好讓岳父在家里等我,就叫伯樊一道回來陪我等客了。”
佩二娘瞪了他一眼,責怪道:“是叫你去幫你妹夫忙的,不是讓你盡拿你妹夫當上搖棍竿子的,你知不知羞?伯樊……”
佩二娘說著扭過頭去,只見女婿定定望著空中的一點,雙眼無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伯……”佩二娘頓了一頓,想喊醒他,這廂她的衣角被長子拉住搖了搖,又見他朝她搖了搖頭。
蘇居甫把母親拉到一邊,輕聲道:“剛才里面妹妹說的話,我們全聽到了。”
佩二娘也料到了,門是大打開的,院子又小,里面說話不說小門外面,就是小院外面也能聽到一些響動。
“看來這小兩口是沒商量過?”佩二娘瞟了女婿一眼回頭道。
“您沒看我妹夫他已傻了嗎?”蘇居甫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瞧了瞧妹夫那邊,見妹夫沒看過來,他點著自己的眼睛悄悄聲道:“兒子剛才還看到他眼里有水光,我這傻妹妹,哄起她夫君來您兒子我是沒想到居然如此好生了得。”
佩二娘往他身上拍了一記,輕攏眉頭道:“你妹妹那性子,只會說心里話,到你嘴里怎地成哄了?你這輕浮的性子,若是不改改,我看你爹爹到時候怎么訓你。”
說罷,也不理會兒子,徑直走到了女婿面前,放緩了聲音叫喚道:“伯樊,伯樊,進去罷,你佩家外祖和小舅舅來了,你進去喊喊人。”
常伯樊立即回過了神來,一回過神他就正容理了一下衣冠,朝岳母長揖到底,朝生養了他妻的母親行了一記大禮,末了不等岳母說話,他揮了兩下長袖,一臉慎重其事往小屋里面走去。
第345章
屋里,蘇苑娘此時正在背誦兵法,見到常伯樊進來,她沒停止嘴里的字句,只朝他笑了一記,連忙垂下眼瞼抓著腦海里的那些字句不緊不慢繼續一一背誦說道出來。
蘇家念書是不許分心的,蘇苑娘直到背完,朝屋中三個長輩福了福身,方才朝常伯樊巴巴望去。
怎地這般早就回來了?不是今天要去戶部拜訪許多位大人嗎?早早和她說的時候還說可能晚上要在外面請客,晚膳趕不回來家用。
不用她說話,常伯樊就知她在想什么,屋中還有長輩在,他胸中的種種情愫皆不在說的時候,他朝她一笑,柔聲道:“有事就早回來了。”
“伯樊見過佩外祖父,岳父大人,佩家舅舅……”常伯樊一一朝他們行禮作揖。
三人朝他頷首點頭,這廂蘇居甫也進了門來,跟著朝屋里的長輩們行了禮。
等蘇居甫說了他們早回來的原因,佩老太爺便起了身,“老夫也來了一段時辰了,該回去了,要不然你們外祖母在家里要擔心我了。”
蘇讖知道老岳父這是為避嫌,起身扶了他道:“準弟就留下來罷。”
老太爺一生獨來獨往,他做了一輩子的翰林官,門下收的學生也就幾個而已,佩家的清名在他這代得了完整的保全,不過他兒子佩準卻是比他圓滑許多,在外還是多有結交之人的,蘇讖便想把小舅子留下來當陪客。
時候已不一樣了,非同昔比,也是此一時彼一時,佩老太爺也知兒子不走他和老祖宗們的老路方能讓佩家傳襲下去,他朝兒子望去,見兒子輕輕頷首,便轉頭和女婿道:“那就讓他留下來。”
“好,那我送您出門。”
“爹爹,慢點,我去拿點東西您帶回去給我娘。”佩二娘在門口與女兒一同站著,此時忙攔了一下人,轉過身就匆匆去了。
“外祖,不忙,您快過來……”蘇苑娘也急了,上前拉住了老外祖的手往書桌那邊走,“我有幾個不懂之處,您快給我解答解答。”
“不急不急,我看看。”老太爺道。
眾人也跟著圍攏了過去,佩二娘拿了包袱提了籃子帶著兒媳過來,就見小屋子里自家的老父親和自家的兒女你一句我一句說得甚是激昂興奮,尤其是她那浮夸性子的兒子,整個屋子里就數他聲音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