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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孝松這時候還沒從他們父親的故交嘴里得知壽松圖此事。
等他知道,早晚了。
見她還笑,胡嬸子不忍卒睹,一巴掌拍向大腿,哭嘆道:“娘子啊娘子,金銀珠寶才是最要緊的,您不該送出去啊。”
胡三姐替她加了一巴掌,一掌拍到她背后,她娘母老虎轉過頭來怒瞪她,她毫不示弱回瞪,眼睛睜的比她娘還大:“怎么了?這銀子是娘子的,她愛送送誰,愛給誰給誰,你還要替她作主不成?”
胡嬸子當下不管哭了,眼睛往旁邊一溜,抄起最近的掃把,朝胡三姐獅吼:“老娘今天不把你抽服了就是老娘白活了。”
胡三姐早就跑了,怕她娘沒輕沒重把庫房的東西砸了,帶著她娘往大門跑,跑出去了見不到她娘來,還等了一陣,等到她娘跟上,三姐兒笑道:“喲喲喲喲,胡大娘子,不行了啊,老了吧,手腳都慢了,是不是要回家老實躺著等著您親兒子給您養老去。”
這話說的太好聽了,三姐兒說著都樂了,叉著腰哈哈大笑了起來。
“我的個天爺。”沒笑兩聲,見她老娘捏著掃把氣勢如虹朝她奮力跑來,三姐兒趕緊繼續跑。
溜了溜了,胡大娘子這是要往死時打她了。
她們走后,知春和明夏、通秋她們傻眼,面面相覷了幾眼,見娘子卻是笑著看著門,頗為高興的樣子,她們更是想不明白了。
知春都鬧不明白最近她們娘子在想什么了。
“娘子,回罷,這里的事奴婢心里有數,等您回屋,我這就差明夏去大爺那邊打聽。”知春道。
“好。”蘇苑娘走走是想看一下常府庫房空空如也的樣子,現在看到了,確實高興。
常府本就該空了,常伯樊填補了一次又一次,最后把他的整個一生填補了進去,順帶上了她和她的孩子,還有她的母親。
前世前面她傻,幫著他
填,最后把自己填進了這個無底洞當了陪葬,這世她幫著一起掏,常府若是真垮了,父母親肯定會接她走,這倒是個好辦法,之前她怎么沒想到呢?
蘇苑娘回去的路上,簡直就是神采飛揚,等到還沒回到飛琰院,就見常伯樊的小廝大汗淋漓跑過來,朝她道:“夫人夫人,總算找到您了,老爺請您去庫房一趟清點一下大爺那里還回來的東西。”
“還回來了?”知春一聽,失聲道,轉而大喜,與蘇苑娘道:“娘子,太好了,我們趕快回。”
明夏則是喜得跳了起來,“我就知道姑爺不會讓人欺負我們娘子。”
通秋抿嘴一笑,扶著娘子往回走。
她們圍繞著她樂不可支,替她憂亦替她喜,開心的臉孔是如此鮮明生動。
真好,她們都在。
蘇苑娘回了庫房,庫房那邊一片鬧哄哄,她到的時候安靜了片刻,直到有人在喊:“老爺,夫人來了。”
“夫人,這邊。”
“小的劉安見過夫人。”
“夫人,我是護院老孔,您這邊走,老爺在里頭。”
眾人紛紛給蘇苑娘讓路,異常恭敬,那種恭敬程度都讓知春明夏她們激動了起來,腳下不由輕飄了幾分。
蘇苑娘很快就著下人的通報走到了里面的一間屋子,見到了正在看著下人抬幾個重箱子的常伯樊,回頭見到她來,他翹起了嘴角,道:“苑娘,鑰匙在嗎?”
蘇苑娘接過知春忙不迭送過來的鑰匙,朝他走去。
她一近,他就伸出了手。
蘇苑娘把鑰匙伸給他,卻見他往前一探,牽住了她的手腕,拉到他跟前,跟她道:“等會你打開看看,這幾個箱子是歷代家主傳下來的,到我手里已經有七代了,以后就由我們兒子繼承了。”
兒子?怎么會有,連女兒都不見了,蘇苑娘看著下人小心擺放著的金銅箱,面無表情。
“苑娘?”
苑娘抬頭,“他連這個都能搬走?”
傳家寶能想拿走就能拿走。
這是嫌棄他無能嗎?常伯樊頓住,看著她清洌的眼,半晌無話,過了片刻,他朝放好東西要出去的下人點了點頭,讓他們走,他則轉過身,看著那幾個箱子,淡道:“這幾年我在府里的時候很少,你來了就好了。”
“我能嗎?我要是被這府里吃了怎辦?”上輩子她就被吃了。
這句話讓常伯樊當即轉頭,定定看著她。
蘇苑娘沒有絲毫回避,那雙天生透著寒意疏離的眼這時候更顯波瀾不驚。
“苑娘,會好的,你會行,我娘親,甚至是岳母都是這么過來的,等過幾年,你就懂了,你別害怕,我在著,苑娘,為夫永遠都站在你后面幫著你,你要相信我。”常伯樊不懂她為何問出了她這句話,他頗為驚訝,但一想他的苑娘那從小與之不同的想法,隨即又釋然。
她本就與一般娘子不同,他好好與她說就是。
人都是要經事才會懂事的,他就是如此,而岳父也同樣覺得,他們的苑娘需要去真正地經點事才能當事,
才能成為一個大人,若不是如此,岳父怎舍得她出嫁。
永遠幫著她?相信他?
這一剎那間,數十百般的滋味涌上了蘇苑娘的腦海,酸意就像嗆鼻的蒜頭一樣無窮無盡地往她的鼻孔里鉆,令她想哭。
沒有用的,他幫不了她。
她最后確實想明白了,也懂了。
像娘親,像他母親一樣懂事了,但是是用命懂的。
一時之間,蘇苑娘不知該是嫌棄自己的愚笨,還是傷心她與這個世道的不合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