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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苑娘心不在焉地看著手指,在心中與柯大管事的一道說著后面的話,他所說的,與她記憶中相差無幾。
蘇苑娘對這個京都堂兄有一些印象,晚年她被兄長接去京都,常伯樊來京帶她回去,請的說客當中有這一位。
這位堂兄罵過她毒婦,因他當時官至御史臺御史中丞,說話頗有份量,兄嫂被他激怒,因此遷怒常伯樊,更是不許他進門。
他亦逼過常伯樊與她和離。
但當年她病入膏肓,此人還是應了常伯樊之求,請了他上官為其出面請宮中御醫為她冶病,更為要緊的是,當年她兄長被人陷害,洗脫冤情的背后有此人的助力幫忙。
君子端方,這是后來她兄長對此人的評價。
是個好人,正直隨和,是常伯樊一生當中最好的
兄弟。
“把……”蘇苑娘開口,啟嘴的聲音頗小,略啞。
“夫人。”柯管家卻是聽到,停下嘴,恭敬地聽著。
“把母親給我的女兒紅拿出一壇,”再開口,蘇苑娘的聲音恢復了平緩,語氣清雅平淡,不疾不徐,“送過去。”
“是。”她朝身后的人看過去,站于她身后的丫鬟知春朝她福身道。
是知春啊?許多年沒見了。
知春年過二十,她就把人放了出去,聽說她這個丫鬟過得很好,后來她兒子中了秀才,來常府報過喜,只是當時蘇苑娘已久不面世,沒有見這來府報喜的舊人。
而今年知春年方十五,比她小五歲。
蘇苑娘今年虛歲已過二十,她十四歲與常伯樊訂親,只等十五歲一行及笄就與他成親,未料她及笄當年,常柏樊父母同一年接連逝世,常伯樊連守四年的孝,時至昨日兩人方才大定成親。
怎么就不早幾日?
早幾日,她無需進常家門。
常伯樊守孝那幾年,母親幾次三番問她可還進常家門,蘇苑娘生性好靜,不喜變動,就點了頭,陪常伯樊一道守了四年,等他來娶。
這些年蘇家已起勢,京都的本家前些年已當權上位,本家出了一位一等護國公,而她兄長前年殿試及第高中一甲榜眼出仕,毀婚另嫁于蘇家而言,不是大事。
常家家大,但只大在汾州臨蘇,于衛國而言,它現今只是一戶替國家守著汾州臨蘇鹽礦的家族而已。
常家當年有“井伯”的封號,乃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中的三等,伯爵以下,過三代不得襲,到常伯樊父親這一代已無封號,就是如今有人還叫常伯樊小伯爺,但那不過是私下的客氣,而蘇家本家已出了一位一等護國公,此時一家如日中天,一家日薄西山,已成門不當戶不對,不嫁不過是招來幾句閑言碎語而已。
但她嫁了,過了漫長又無聊的一生,所幸,最后沒有死在常家。
她不喜歡常家,最初是不厭,后來在她母親因常家而亡,她的孩子因常家而死后,不討厭變成了不喜歡。她常年不見常伯樊,在兄長接她入京后,更是不曾見他一面。夫妻二十余載,她與常伯樊從最初的相敬如賓,到最后他成了一個她從別人嘴中經常聽到的陌生人。
外人常道他對她情根深種、至死不渝,這個說法,貫穿了她不長不短的一生。
蘇苑娘未曾把這個說法放在心上過,于她一生,初嫁常家時,常伯樊是她要共度一生的丈夫,等到母親因常家人死后,他就是她的半個仇人,連敬如賓客的客氣亦只剩一半,待到孩子沒了,他就成了她一生最不想見、最不想憶起之人。
只是,如今,在他的痛哭聲還響徹耳邊、纏繞心上時,回到初嫁他的第二日,他待她的那些好,突然變得有些明朗了。
事已不可更改,見到他要如何?
蘇苑娘有些許遲疑。
第2章
無論如何,不能像上輩子那樣了。
“夫人,那老奴去了。”柯管家欣喜接過丫鬟捧來的女兒紅,真真是高興。
夫人是大家閨秀,一言一行無不賢淑得體,但柯管家一向覺得爺這位命定之人頗有些過于一板一眼。
如他們未成親之前,爺給她送點什么過去,她就回一點,不送不問罷,連她來府送句問好都不見,皆是爺上心著她,掛牽記念著她。
像今晚這樣上心他家爺的事情,甚是少見。
果真成了婚,是一家人了,很是不一樣了。
往后爺就有知心人了,算是苦盡甘來了,柯管家替自家主公歡喜著,一路小心捧著酒壇,不假他人之手。
“老爺,大爺,三爺,昌大爺,嶀大爺,珉二爺……”進了正堂,柯管家一一請過座上老爺的安,跟坐在主位的自家老爺笑意吟吟道:“老爺,夫人聽聞您在招待自家人,特令老奴送來一壇她陪嫁的女兒紅。”
常伯樊微怔,恰時,他對面的京都分枝家的大爺,亦今日才趕到臨蘇的常孝昌這廂含笑開口:“弟妹有心了。”
常伯樊朝他微微一笑:“兄長客氣。”
隨即回首朝管家問道:“夫人歇著了?”
柯管家搖頭,小聲稟道:“沒呢,似是在等您,不過看著有些困了。”
常伯樊頷首,管家退下,待酒過三盞,他停了杯,道:“大堂兄一路舟車勞頓,想來應有些乏了,今日暫且喝到這,我先送您回去歇息安頓。”
“無需勞煩賢弟,兄自去就行,還是憶風苑?”
“是,還是老地方,不過憶風苑去年由弟改為憶風居了……”常伯樊起身,走向前,“堂兄,請。”
憶風居?是了,聽聞他這堂弟那位賢婦閨名叫苑娘,名中帶個苑字,想來有所規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