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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皇阿瑪可不會是準備,準備……”
“倒像是要來真的了。”
舒蘭震驚歸震驚,可想到上一世太子被扣上了意圖謀反的罪名,后來還靠著胤祉的牽強之言得以翻身復立,并未想得太過深遠,況且,就算太子真的就此被廢且不再復立,也離老爺子駕崩的康熙六十一年早得嚇人。
可壓根就不知道這些前因經過的胤禛卻是不然,思忖著如今朝中的局勢,勢力龐大有可爭之地的胤褆已然被踢出了戰局,無論是為了穩定局勢還是其他什么旁的緣由,如若老爺子不是動真格的,這個時候怎么都應該是把太子給提溜出來,暫且揭過這一頁再說,等等,難道說這是以退為進,想要試探大家?
不,若真是如此也應當是維持現狀以不變應萬變,最多是小懲而之,決計沒有在這個節骨眼上收回冊立太子的詔書,變相告知天下太子之位岌岌可危的理兒,便是唯一的可能性——老爺子動了真怒且真的下了決定要動手收拾毓慶宮上下了。
作為一個有野心的皇子,眼下的局勢對于胤禛而言不可說不是一個好機會,便是再冷靜淡定如他,眼底深處也不由得閃過了一抹精光,然而就在這時候,將其神情變化盡收眼底的舒蘭卻是沒頭沒尾的嘆了一聲——
“太子爺當了這么多年的太子,又從小跟在皇阿瑪身邊長大,一朝如此想必不光是太子爺受不了,皇阿瑪心中也少不得有些不好受……”
“嗯?”
“哎,這為人父母者,最傷心的莫過于不得不放棄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孩子,再是費盡了神傷透了心也總歸是從小放在心尖子上的人兒,一朝棄之,傷的可不只是心還等于否定了將其一手教養成人的自己,便是就算旁的孩子再優秀,也蓋不去這份成就不了的缺憾?!?
胤禛雖說對弘暉、弘晙景嫻幾個孩子來得十分上心,可作為一家之主,作為大清的皇子,他到底不可能每天就窩在雍郡王府這一畝三分地之中,去親力親為的教養照顧,便是到如今他也難以站在康熙的角度去感同身受。
可舒蘭不一樣,上輩子弘暉早夭,為了平復她的傷痛胤禛特意把剛出生的弘歷放到了她膝下,當時的弘歷固然乖巧也固然聰慧,可在她心中終究替代不了弘暉,到了胤禛繼位弘歷成了眾所皆知的儲君之后,她更是莫名的對其生出了一種排斥之情,只覺得弘歷奪走了原本屬于弘暉的一切,便是如今放在康熙和胤礽身上也是如此。
眼下里不像上一世,太子廢了那么些時候這股子濃烈的感覺已然被逐漸沖淡,且老爺子自知熬不了多少日子,一心要給大清江山找接班人也沒得功夫思忖這些,眼下里正是感情和君主的威嚴作斗爭的時候,說白了,誰要是在這會兒撞上去,就等于是上趕著作死。
胤禛是個極為聰明的人,轉瞬間就明白了舒蘭話中的深意,暗嘆得一賢內助好比如虎添翼的同時,腦子也不由得飛快的轉動起來,徑自閃過了一抹靈光——
看來這天下最尊貴的兩個人的鷸蚌相爭,誰當漁人誰就要倒霉了?
第136章 背水一戰爭高下
俗話說,一個巴掌拍不響。
正如胤禛所想的那般,胤禩雖然在眾福晉們的攪合下,之前并未如愿跟胤禎結成聯盟,可對于其而言,眼下里卻顯然是一個更為來之不易的機會,便是壓根不用胤禛上趕著來攛掇什么,就自己個兒打起了小算盤,更別說他還有個打一開始心就不小的好兄弟——
“八哥,這回可著實是老天爺都幫我們了!”
錯失掉之前的良機,胤禟原本還很是有些心氣兒不順,可冷眼瞧著這短短幾日就翻天覆地的局勢,卻不由得在心中嘆一聲幸。
“起先您和十四弟接連稱病,我還琢磨著這背后怕是有人耍了小手段,眼下里雖然還鬧不清到底是哪顧勢力作祟,卻是叫我來得稱幸不已,若不然撞在老爺子和太子爺的槍口上,豈不是生生成了那炮灰去?”
胤禟越想越是忍不住唇邊的笑意。
“雖說為人子不當說這些悖駁孝道之言,可皇阿瑪執政這么多年,就是老祖宗崩逝那會兒身心打擊過大鬧得起不了床,都不見宮中亂成這樣,再加上穩穩坐在太子之位上,怎么扯都被庇護在其羽翼之下的毓慶宮,眼下里竟是被收回了太子的冊封詔書,民心不穩,宗室勛貴們心不穩,文武大臣們心不穩,后宮妃母們心不穩,可不是正正好成了我們再好沒有的機會?”
“話雖如此卻不可莽撞行事?!?
比起在宜妃的庇護之下,從小到大一路順暢的胤禟,夾縫求生又歷經沉浮的胤禩顯然心思要來得更加細膩——
“越是眼下這般局勢,就越是少不了伺機而動之輩,也就越是得小心為上謹慎而行?!?
“那咱們總不能干看著什么都不做吧?”
“自是不會?!必范T示意胤禟稍安勿躁,等對方坐下方才接過話頭,“眼下大哥被圈,太子爺身下之位岌岌可危,于大位之爭最有利的兩股勢力已去,余下的兄弟之中,三哥文人清高,除母族妻族和一派同樣自詡清高的文臣之外,在朝中勢力分割中幾乎沒什么建樹,五哥除了因著皇瑪嬤的緣故跟蒙古諸臣較為親近一些外,同樣如此,而余者,老十無意,老十二無心,老十三被禁足,老十四無可爭之能,皆是不足為懼,唯有……”
“您是指老四?”
“正是?!?
自家福晉如何親近舒蘭,如何阻礙自己于前朝的舉動,胤禩再是遲鈍,再是面上不發,同在一個屋檐之下又身為被算計之人,他自是不可能沒有半分所覺……于公,他不可能在母族勢力那塊輸得丟盔卸甲之后,再把妻族這邊得罪個干凈,鬧得孑然一身之余說不定還要被指摘治內無能;于私,他雖是看不懂郭絡羅明珍接二連三的此般用意,可人心是肉做的,到底能夠感覺得到其中關懷和真意,便是在不能拿自家人開刀之下,只能把這筆賬一并算到了雍郡王府頭上。
“四哥可是個聰明人,明面上看起來他是太子黨無疑,可你仔細想想,太子爺有個什么好歹,出個什么差錯,他哪一次被牽連了進去?遠的不說就說這一回,就連無關緊要的老十三都被攀扯了進去,鬧得眼下里圈禁于府中無詔不得出,而身為太子爺左膀右臂的他卻是半點無虞不說,反倒還似乎頗得老爺子的眼。”
“可不是?面上端得高高的,可實際上心眼卻是比誰都多,說不定這回毓慶宮那位被殃及到太子之位就沒少了這個好兄弟的加油添火!”
“先前你總說老十四來得命好,每每在最關鍵的時候冒出了頭,可依我看,四哥的運氣卻是來得更好。”
胤禩立在窗前,看著只有一墻之隔的雍郡王府,面上似笑非笑——
“出生之際,德妃母不過區區一介卑微宮女,可他卻并未因此受到拖累,不光是不像大哥三哥那般被送出宮,反而入了孝懿皇后的眼被養在了膝下,從而進了皇阿瑪眼,得以與太子爺從小親近,一路平順到成年,即便一直不得德妃母歡喜,卻連打帶撞的得了門好親事……費揚古雖是退了下去,明面上瞧著已經遠離朝政中心,可手下得用之人卻仍是一抓一大把,再加上咱們那位四嫂子,可真真是叫他來得如虎添翼了。”
“八哥,雖說我不否認老四算是有點能耐,可這話就未免來得有些子言過其實了吧?費揚古暫且不說,一介后院女子難不成還能翻了天去?”
“前有吳三桂沖冠一怒為紅顏,后有章皇帝險些因孝獻皇后毀了江山基業,再有老祖宗一介女流匡扶兩任幼主,九弟,便是女子不得干政,你也切莫小瞧了這女人家的能耐?!?
“您這也太抬舉那烏拉那拉氏了吧?她怎么能跟老祖宗……”
“都說因禍得福,原先我倒也不覺得這位四嫂子有什么旁的特別的,可這回身在病中,卻是叫我想明白了些從前從未留心的細枝旁末。”
“呃?”
“我們身為皇家人,打小就該明白這世上沒有什么必然的巧合,也不存在什么天生的好運,可咱們這位四嫂子卻是從進宮開始就一路通暢,不光是自己連帶著膝下的兒女得盡了榮光,同時攔在她前頭的人不是折了就是倒了,旁的不說,就說從宮女之身爬到一宮主位的德妃母,屹立后宮數十載眼下里卻只能躺在永和宮成了個活死人,連帶著我額娘就此犧牲,你當這只是后宮之中的尋常爭斗?”
“你是說……”
“既除了我的一大靠山,又除了向來齟齬良多,只會拖后腿的婆母,還打壓了一貫心思活絡的小叔子,且得盡了旁人的同情無形中全了自己的賢名,你說這場爭斗成就了誰?”
“這……”
“明面上她是跟太子妃還有三嫂十三弟妹走得最為親近,像是跟四哥一般站隊到了毓慶宮的陣營之中,可實際上呢?你細細琢磨一二,除了大哥那一頭,她可曾跟誰不親近過?”
不知道是被打斷了話頭,還是因著這話中的意思,胤禟直聽得面上一愣,可胤禩卻依舊是不慌不忙,自顧自的說得慢條斯理,只有低垂著的眼眸深處變得越來越深沉。
“五嫂性子恬靜,跟五哥一樣不愛理權斗之事向來深居簡出,唯有煩心之事便是膝下空虛,她就正中下懷的送了方子送補藥,五嫂與旁的妯娌確實都只是相交泛泛,可于雍郡王府兩家可是沒少來往走動?!?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