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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公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不敢多看皇帝一眼。
皇帝已經自己坐了起來,雖然臉色蠟黃,這會兒倒是多了幾分精神氣,不再像平時只能氣息奄奄的躺在屋子里頭。
掃了一眼陪伴自己多年的太監,皇帝的聲音柔和了一些:“這是大周的大事,朕不出面,難道滿朝文武不會心中生疑嗎?”
李公公下意識的回答:“諸位大人不會……”
說到一半,李公公便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果然,下一刻皇帝的聲音冰冷無比:“是啊,如今老五把持朝政,誰敢多說一句。”
“徐思遠呢,難道他也無話可說嗎?”
李公公心中又是咯噔一下,但還是硬著頭皮回答:“陛下您忘了,徐尚書私自挪用國庫巨款,罪證確鑿,已經被免職了。”
在蘇鳳章離開京城一個月之后,徐尚書終于忍不住動手,他只提防著蘇鳳章留下的人手,動作小心翼翼,卻沒想到誠親王一直盯著他。
徐尚書雖然是成了精的狐貍,卻也擋不住誠親王的手段,被抓了一個罪證確鑿。
雖說最后陛下求情,從輕發落,徐尚書留下一條性命來,但徐家滿門都被迫離開官場,徐尚書一生的清名毀之一旦,可謂是敗得徹底。
沒有了好名聲,那些投靠而來的南方士子也紛紛散落,不成氣候。
那件事最后并未牽扯到養病中的徐貴妃和四皇子留下的兩位皇孫身上,可徐家大廈傾倒,誰都看透徐貴妃一脈連最后的依仗都失去了。
反倒是誠親王因為留下徐家的性命,名聲倒是更好了一些,竟有人夸他豁達大度。
皇帝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更差了,他眼底昏沉沉的看不出情緒,最后冷笑道:“是啊,朕差點忘了,老四留下的人也早就散了。”
李公公不敢插話,心中卻覺得這事兒并無不好,畢竟若是大皇子,四皇子留下的人還在,加上如今誠親王和太子的人,大周朝廷豈不是亂糟糟的。
皇帝卻沒有這份心思,冷冷說道:“這些年朕倒是沒看出來,這老五還能有這番本事。”
“也許不是老五,是云家……”
“當年,朕不該留下云家的。”
李公公再一次趴在地上,恨不得自己是個聾子啞巴。
半晌,皇帝有搖頭說道:“可現在卻不成了,沒有云家,誰來幫朕看顧小九呢,玉妃不過是個弱女子,方家也早就不在了。”
驀然,他想到一人,皺眉問道:“你說說看,朕急召方之問進京,他為何不來,反倒是屢次辭官,朕不信他真的無心。”
李公公苦著臉回答:“陛下,奴才不過是個太監,才疏學淺哪里能知道大人們的心思。”
皇帝似乎也不指望他的回答,喃喃自語道:“也許他是怕,怕落到跟方明思一般的下場。”
李公公身體都顫抖了一下,這些年來,皇帝從未提起過這個名字,這個名字對于陛下,對于榮親王,對于云騫大人而言都是一個禁忌。
即使陛下對玉妃寵愛有加,但李公公心底卻是知道,方明思那件事是不能碰的。
冰冷在宮殿之中蔓延,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頭都有些蒙蒙發亮了,皇帝才催促道:“扶朕起來參加登基大典。”
李公公不敢再勸,只得扶著皇帝起來收拾打扮。
十斤多重的皇冠帶在頭上,似乎要把皇帝的脖子都壓斷了,李公公一個人都攙扶不住,最后只得喊了一個身強體壯的太監進來幫忙。
在皇帝坐著轎子趕到大殿的時候,登基儀式還未開始,誠親王臉上卻并無意外,顯然早就知道皇帝會親自過來這事兒。
皇帝被扶著走出來,掃了一眼在場的人,臉色又是一沉。
站在誠親王身后的便是熙郡王何雋,而再往后便能看到蘇鳳章,夠資格來參加這新帝登基大典的文武百官,這三人便是最年輕的。
誠親王長身玉立,熙郡王文武雙全,而蘇鳳章更是才貌兼備,在宮變之后,皇帝耳邊便隱隱約約只聽到傳頌的聲音。
但正因為他們的出色,才讓皇帝一次次的認識到,朝廷已經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的目光落到了蘇鳳章身上,心中冷笑不已,怪不得蘇鳳章形容出色,他卻總是不大喜歡,此人心機深沉心思狡詐,怕是早就投靠了老五。
皇帝找了找去,也沒瞧見榮親王的身影,六部之人更是多有生面孔。
即使皇帝來得突然,這一場登基大典也順利得很,除了小皇帝還不到三歲,帶著皇冠搖搖晃晃讓人心驚肉跳生怕他摔著之外,并未發生其他意外之事。
宮變之前,當時的九皇子總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太醫院的人整日的往皇后宮中跑,藥味都沒有斷過。
等他成了太子之后,身體卻眼看著康健起來,這登基大典折騰了幾乎一日一夜,小皇帝也不過是困倦了一些,并無大礙。
與他恰恰相反的是,當初龍馬精神的老皇帝卻不成了,他強撐著參加完登基大典,親自將皇冠戴在了秦姓子嗣的頭頂,回去便有些支撐不住。
太上皇再一次重病,以至于兩位太后的冊封典禮都不得不推遲了一些。
整個太醫院都被搬到了老皇帝的寢宮之中,但太醫們一個個愁眉不展,對此毫無辦法。
王太醫大著膽子說道:“陛下原本就中風過,好不容易養好了一些,登基大典的時候又過于操勞了一些,如今這中風有復發的跡象。”
皇后只是淡淡問道:“王太醫,你就直說吧,太上皇這病還能不能好?”
王太醫瞧了一眼皇后,如今太后的臉色,心底反倒是松了口氣:“微臣無能,怕是無法回天了。”
云太后眉頭都沒動一下,只問道:“那太上皇還有多少日子?”
王太醫掐著回答:“若是平心靜氣養得好,說不定能有三五月,若是再動氣,只怕……”
云太后微微嘆了口氣,擦了擦并沒有眼淚的眼角:“陛下為國操勞了一輩子,臨了身體卻壞在了那逆子手中,哀家心中也是悲痛不已。”
“只盼著陛下能夠寬寬心,多留一些時日,也多教導教導九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