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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頭幾個衙役抬著兩個大箱子過來,看那重量可是不輕,放下來的時候發出一陣聲響。
等箱子被打開的時候,在場所有的秀才都看直了眼睛,無他,這箱子里頭放著的是滿滿當當的銀錠,兩個大箱子加起來可實在是不少。
方知府笑著說道:“此次諸位幫忙治理河道,朝廷并未發放工錢,五皇子殿下便從私庫取了一些,本官也略添了一些,湊足了五百兩銀子。”
“銀子只是俗物,但也能略表心意,還請諸位不要推辭。另有嘉獎令一份,以茲鼓勵。”
于是這一次從知府衙門離開的時候,大家伙兒都是喜氣洋洋的。
蘇鳳章和文竹也挺高興,他們不但一人領了十兩銀子,另外還有一封用紅色綢緞綁起來的嘉獎令!相比起十兩銀子來,對于大部分秀才而言后者才更重要。
這嘉獎令雖然只是青州府衙方法的,但卻壓著府衙的公章,十分正規。
大紅的紙張,明確的嘉獎,甚至大家伙兒愿意的話回家就能立一個牌坊流傳下去。
文竹也是笑得合不攏嘴,樂顛顛的說道:“沒想到我沒想到,我這輩子居然還有能拿到嘉獎令的時候,這可是嘉獎令啊。”
蘇鳳章也看了個稀奇,不過在他看來這個跟三好學生的獎狀沒什么不同,人人有份并不稀奇,甚至還沒有十兩銀子來得實惠。
文竹顯然跟他不同,一路上都在說:“哎,以后我若是考不中舉人的話,憑著這嘉獎令也能過上好日子,這可是朝廷發的。”
“我爹要是知道我拿到了嘉獎令還不知道會怎么高興,以后估計也不會打我了。”
“鳳章,你說這嘉獎令是供在祠堂好,還是供在書房好,或者放到床前每天睡覺醒來都能磕個頭,上一炷香。”
蘇鳳章忍無可忍,提醒道:“這只是青州府的嘉獎令。”
文竹也嘆了口氣,有些失落的說:“是啊,若是大周的嘉獎令的話,那肯定得供奉起來,每日鮮花水果不停才行。”
“五皇子和方大人好算計。”蘇鳳章在心底默默的說了一句。
五百兩銀子對這兩位來說都不多,嘉獎令更是無本買賣,但就這么點東西一下子就讓這兩位的名聲改了,不出一日,恐怕青州府的讀書人都要擁戴這兩位了。
不過蘇鳳章看了看手中紅底黑字的嘉獎令,覺得他自己雖然不喜歡,估計帶回去之后親娘會十分高興,一想到家里,他倒是有些歸心似箭了。
第63章歸鄉
送行路上,文竹還在勸蘇鳳章改變主意:“鳳章,你真的要回去嗎,留在青州府多好啊,咱們能夠一起進府學,說不定就考中廩生了呢。”
蘇鳳章卻搖了搖頭,堅定的拒絕了:“出來大半年了,之前二叔回去的時候消息也不清不楚,如今院試結束我再不回去的話,只怕家里頭要擔心壞了。”
文竹還在可惜:“你要是進府學的話肯定能考中廩生,不說每個月能給廩米六斗吧,還有名師教導,錯過了可就都沒有了。”
在前朝的時候,只要是院試名列前茅都會直接成為廩生,領取朝廷的廩米和廩銀,但前朝后期廩生越來越多,漸漸形成了一種負擔。
到了本朝,太祖皇帝大手一揮,直接將廩生的制度改革了。
如今即使你是院試的第一名也不可能直接成為廩生,而是你得進入府學、州學或者縣學,參加其中的歲考和科考,這樣才能競爭廩生的名額。
府學最多能有廩生四十人,州學三十人,縣學只得二十人,這個名額是固定的。
就像是文先生,他想要保留廩生的名額的話,其實每年都要來一趟青州府,參加這邊的府學統一考試,完全沒有可能坐享其成。
當然,對于秀才們而言進入府學學習就是難得的好機會,這里頭的教師等級絕對是超越不部分私塾的。
不過蘇鳳章考慮的事情更多,留在青州府花費且不說,一直寄居在文家也終歸不是事情,這可不是一日兩日,而是一年兩年,明年若是考不中的話,他難道要一直住下去不成?
雖說文先生和文竹不會在意,但他心里頭也該有自己的計較才是。
再有一個,回去之后他能去縣學,縣太爺蔡大人對他青眼有加,進入縣學之后,也許師資力量比不上府學,但其他的說不定更好一些。
縣學也有廩生的名額,雖說府學的名額是縣學的一倍多,但競爭壓力肯定也更大。
蘇鳳章心里頭也不是沒有動搖過,但還是拒絕了文竹的好意:“我已經想好了,回去之后就去縣學,到時候也能學到東西,離家也不算遠。”
文竹不太理解他這種心思,只以為他擔心家里頭,嘆了口氣說道:“要是伯父和宗章大哥還活著的話,你也不需要這般操心了。”
蘇鳳章卻笑了,道:“他們若是還活著的話,我每日吃吃喝喝玩玩鬧鬧,哪里會想讀書。”
這么一想倒也是,文竹想起當年兩人一起仗劍走天涯的日子,頗有幾分懷念。
“那你也可以多留幾日啊,等我安頓好了,我爹肯定也是要回去的。”文竹又說道。
如今他還未進府學,文先生不放心自家這個跳脫的兒子,只能留下來幫忙,不過文先生私塾還在,離開這么長時間已經不易,不可能留下來一直陪讀遲早是要回去的。
“我怕再不回去,我娘就得出來找人了。”蘇鳳章半真半假的開玩笑。
他拍了拍文竹的肩膀,笑著說道:“行啦,我不過是回家而已,弄什么兒女情長,等明年秋天還得過來參加鄉試,到時候咱們就又能見面了。”
文竹還是有些舍不得,天知道蘇鳳章不在他跟老爹面對面的日子有多么難過。
他甚至擔憂的說道:“來的路上那么危險,你一個人回去連個照應都沒有。”
“哈哈哈。”蘇鳳章忍不住笑出聲來,道,“我總不會那么倒霉,再說了,那次水寇之后朝廷派兵橫掃,現在青州之上別說水寇,連小毛賊都不會有了。”
“行了,我走了,江湖再見后會有期。”蘇鳳章故意這般喊道。
果然他這么一說,文竹哈哈一笑,也喊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明年再見。”
蘇鳳章跳到船上,這一次他一個人回去沒有人照應,卻比來的路上安穩多了。
船家知道他是有功名的讀書人,對他客客氣氣,同船雖然沒有讀書人,其余人都好相處,不是那種惹人生厭的。
一路過去平靜無波,連青江上面都沒有多少漣漪,讓蘇鳳章松了口氣的同時,甚至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下船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依稀還能記起那一日的血光四濺,還有那種雙臂用力過度到酸疼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