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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無法動彈,仿佛突然被抽空了神經。
視頻里的人怡然自得,放松地呼了口氣,再抬頭,投入地念起臺詞,如果忽略其他,幾乎覺得這就是兩個人。
但許江沒法忽略。因為視頻里的孔舟只穿了內衣。
還挺……不拘小節。
門外的人叫他:“找到了嗎?”
他一激靈,下意識關上攝像機,打開床頭柜,果然找到了空調遙控器。
聲音有點飄:“找到了。”
許江走了兩步,又退回來,按照記憶把三腳架恢復到原狀。
他把遙控器遞給孔舟:“是這個嗎?”
“就是這個。”
馮圓圓忽然看著他道:“哥你很熱嗎?”
許江瞪了她一眼,雖然不明顯,但馮圓圓感受到了一陣惡意,她不解地撓了撓頭,許江收回目光,找了個沙發角坐,兩腿一翹,木著張臉,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馮圓圓知道這大爺是個資本家,按照最近她稀松的工作量,可想工作不怎么順利,這樣一想,那他態度就并非不能理解了,她一個破打工的,為了飯碗考慮,不能找死。
想到這里,默默往后挪了兩步。
雖然,許大爺還沒惡毒到要找一個生活助理麻煩的地步。
就在他去找遙控器的時間,孔舟和馮圓圓已經打開蛋糕,插好了蠟燭。
孔舟沒想著要過生日,更沒想到許江和馮圓圓會過來,什么也沒準備,只好打開外賣買幾個菜,又從冰箱里翻出最后兩個雞蛋和一個還沒壞掉的番茄,燒了鍋湯,這場倉促的生日聚會看起來總算像那么回事了。
湯很快煮開,她撈了一勺番茄出來看,已經煮爛了,關掉火,邊攪拌邊把打好的雞蛋液倒進去,雞蛋瞬間在鍋里開成了花。
“看不出來你還會做飯?”
許江不知道什么過來的,倚著廚房的門,孔舟一回頭,正好看見他半曲的長腿,他特別喜歡穿黑色,極少能在他身上看見其他顏色的衣服,今天是個例外,他穿了白色帶條紋的襯衫。
孔舟蓋上鍋蓋:“很奇怪,我感覺這話不像在夸我。”
她手機響了,外賣到了,但因為送不上樓,要自己下去拿。
電話還沒掛斷,許江站起來:“我去吧。”
孔舟把手機給了他。
許江一邊接電話一邊出門,跟外賣員講完,手機在耳朵上沒收回來,手指往下捏了捏,意識到一件事:這是孔舟的手機。
掛了電話,屏幕自動退到了撥號頁面,外賣上面一條通話是打給他的,備注:a許大爺。
許江:“……”
什么稀奇古怪的名字。
他一挑眉,按滅了手機。
馮圓圓閑著沒事干,對著桌子把玩起了蛋糕,她把蛋糕東挪西挪,然后用手機拍照,調整一個最舒服的角度。
“啊,歪了,往中間一點。”
孔舟跟據她手里揮動的姿勢,把蛋糕托盤往前推了一點點:“這樣嗎?”
馮圓圓滿意地點頭:“完美!”
她搞完以后,孔舟才敢把湯端上桌,她幾乎產生一種錯覺,覺得自己不是這個家的主人,是在馮圓圓家里做客。
馮圓圓一屁股拍在椅子上,開始第二波指點江山:“等一會酸菜魚放在這里,紅燒肉放在這里……”
一個一個安排命運以后,孔舟終于想起了一件總覺得忘了的事:“何文覺呢,你們怎么沒叫他過來?”
“他有事不過來了,好像我們三個人有點太冷清了。”馮圓圓癟嘴:“要不您再叫幾個同學朋友過來?”
何曼拍戲去了,孔舟想了想,想不出其他想叫的人,于是搖頭:“太麻煩了,就這樣吧。”
馮圓圓失落了一瞬,又興奮起來,咿呀著哼歌,孔舟也沒聽出來哼的是什么歌,東一句西一句,不在一個調上。
“馮圓圓。”孔舟叫道。
馮圓圓抬頭:“嗯?”
“為什么你能一直這么開心?”
馮圓圓很氣派地往后一仰:“因為我從來不去想讓我不開心的東西,也不去想什么未來,只活眼前,最大的追求,就是開心樂觀,所以苦惱只能煩我一小會兒。”
她滿是自豪:“因為追求開心,所以就開心。”
孔舟聽完笑了笑,她不能理解這種人,但不得不承認,她很羨慕馮圓圓,她似乎永遠能自我滿足,單是看著,就覺得她身上有光。
人一旦想的多了,就會想要更多東西,人心就像一個黑洞,極大的密度背后連接著某種空間,永遠無法填滿,甚至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它撕成碎片。
孔舟一生到現在都在放肆追逐,卻越來越看不清自己想要什么,她甚至已經說不清那個純粹的夢想到底是什么了。
想要得到某一樣東西,要得到它就要先得到其他東西,得到的越多就越發現,原來你曾經了解到的并不是它的全貌,只是一個片面的、很籠統的淺表,越往里去就要越滿足其他條件,到最后,想要的還是原來的東西嗎?
許江回來了,拎著兩個塑料袋,騰不出手,于是用腳把門勾開,又把門勾上。
孔舟一開始想去幫忙,看到這一幕覺得特別滑稽,就犯了壞,在旁邊看著不動。
她有一陣子沒關注過許江了,乍一關注,看他一本正經用腳勾門,表情和動作兩極分化,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許江看她在瞧熱鬧,收回了腳,對她發話:“關門。”
孔舟看夠熱鬧,還是伸手去關了門。
馮圓圓搶著擺盤,許江就從兜里掏出火機,等她捯飭完以后點蠟燭。
他也沒閑著,從蛋糕上里捏出印著“生日快樂”字樣的紙帽,目測孔舟的頭圍,別調解扣。
孔舟一愣:“干什么?”
許江坐在對面,沖她一笑,孔舟頓時后背一毛,他突然站起來,隔著桌子,把那個紙捏的“壽星帽”扣在了她的頭上。
她還沒來得及反抗,他就坐回去火速點好了蠟燭。
馮圓圓:“快許愿!”
孔舟手還在扯紙帽,蛋糕上“27”的蠟燭上冒出了兩個小火苗,扭動虛弱的身姿,好讓自己燒的更旺一點。
她只好把紙帽推回去。
說實話,蠟燭雖然點了火,也沒讓她燃起什么“特殊意義”的浪漫感。
小時候過生日,所有的過程都匆匆結束,直接進入到吃蛋糕的環節,那時候對她來說,過生日最核心的目標其實就是吃蛋糕,其他形式都是為了吃而存在的。
現在,“27”擺在她面前,忽然發現,吃蛋糕好像并不是過生日的目的,而是提醒你,人生又度過一截了,好好珍惜。
而她也不能像小時候一樣放肆吃蛋糕。
尤其是,催命的經紀人就坐在對面。
過個生日也不能放過。
幸好,這家店倒霉的酸菜魚不知道是怎么做的,用足以倒閉的味道成功堵住了賁門括約肌,難吃地連口水都再喝不下去了。
馮圓圓興高采烈地來,吃了一堆不知道什么東西回去,油膩膩的剮腸子。
倒霉的27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