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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結束,導演松動筋骨站起來:“行,就到這吧,你回去吧,我到時候通知你。”
孔舟站起來向他一點頭:“您辛苦了。”
她出了門,深吸了口氣,許江在樓下等她。已經快到正午了,今天天好,太陽曬在身上懶洋洋的,沒有在屋里那么冷。
孔舟站在門口,仰頭望著太陽瞇起了眼,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大衣,前襟大敞,露出里面酒紅色的毛衣。
她把手從兜里拿出來,抬手朝上擋住太陽,陽光從她細長的指間隙穿過來,落在她的皮膚和眼眸中。
“看什么呢?”許江看著她眼中微閃的光亮,問道。
孔舟聲音很懶,也很溫柔:“太陽真好啊。”
許江順著她的話抬頭,被陽光刺了下眼,下意識收回來,兩手插到黑大衣的口袋里:“走吧。”
第二天,孔舟帶著標注得花花綠綠的劇本來到錄音棚,她來早了,要等一會。
何曼也來了,在走廊里跟她碰了面。
今天突然降溫,起了大霧,昨天當空的太陽西下之后,在夜里打了個噴嚏,今天鬧脾氣不肯起來營業,讓人不得不裹起了棉衣。
到了棚里,怕棉服的摩擦音太大,孔舟脫了下來,里面只穿了一件薄毛衣,瞬間感受到一陣涼意。她呼出口氣,開始錄音。
等到全部結束,她的鼻尖已經凍得發紅,何曼在外面等她,把自己的暖手寶遞給了她。
“難得有空,咱們去哪聚?”
孔舟打了個哆嗦,把涼意抖摟出去,聲音發緊:“去喝一杯吧,好冷。”
她們倆今天都沒助理跟著,隨便找了個地兒坐下,點了幾瓶啤酒和烤串。
孔舟對烤串不感興趣,只記掛著酒,店家給了幾個一次性塑料杯,她也沒用,直接對瓶吹了。
她呵出口酒氣,感到嘴里有點發苦。
放下酒瓶,發現何曼沒有動:“怎么了?”
何曼一直盯著她看,收回目光,幫她抽出個杯子來,讓她用杯子喝:“戒了。”
“戒了?”
畢業之后再見,她們也像這樣私下聚過一次,何曼很能喝,而且喝的很兇,現在回想起來,今年在一個組里待那么久,好像確實沒見她喝過酒。
何曼說:“前幾年喝太多了,老公不讓。”
孔舟舉著酒杯的手一頓,“老公?”
何曼胳膊撐在桌子上,雙手相互交疊,托在下巴底:“是啊,八卦不看嗎?正主給你解惑,不是男朋友,領證了。”
孔舟愣了愣,想起了那些傳聞,笑了笑,繼續喝酒。事實上,她還真沒有看,覺得無聊,只是無意聽到過別人提起,一直也沒當回事,原來還真不是無中生有。
她放下杯子:“辦婚禮了嗎?”
何曼搖頭:“不辦,只通知了一些朋友,兩個人的日子,我們兩個人過好了才算,不用也無需那些花里胡哨的形式。”
“也挺好的。”孔舟沒怎么經歷過這種事,不知道該說什么,于是舉起酒杯:“祝你幸福。”
何曼以白開水代酒:“謝謝。”
燒烤上來了。
只有何曼一個人吃,孔舟已經喝完了一瓶半,臉頰被醺成了粉紅色。
她忽然說道:“何曼,你想過我們為什么要活著嗎?”
“為什么這么問?”
“我有時候在想,我們出生、成長、工作、老去,其實是一個奔向死亡的過程,那我們為什么還要活著呢?”
何曼低頭沉默了片刻,“你自殺過嗎?我曾經站在橋邊,大運河就在我腳下,我想如果我從這跳下去,我就自由了,但當我邁出腳的時候,我害怕了。當你真的碰到死亡的界限,恐懼會占據你所有想死的念頭,那是一種本能。”
“活著本身就是意義。向死而生,向活而死。”
孔舟沒吭聲,喝完最后的酒,把塑料杯揉成一團丟進了垃圾桶里。臉已經上色了,但這點酒還不至于讓她醉。
她默不作聲半晌,低頭自嘲地輕笑:“說實話,其實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每天渾渾噩噩的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焦慮。”
何曼沒說話,垂眸沒動,過了一會兒:“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忘了哪個地兒的首富,得癌癥快死了,醫院已經通知回家買棺材數日子了,但他沒照做,出國換了個肺,幾年了到現在還活蹦亂跳的,你知道為什么嗎?”
“為什么?”孔舟順著她的話問。
“這告訴我們,人不是病死的,是窮死的。”
“……”
“喪跟窮比起來算個屁!”
“噗,”孔舟哈哈笑起來,又開了一瓶酒:“你說的對。”
何曼也跟著笑了:“你看,你笑起來多好看。”
孔舟笑完了,忽然覺得心中敞亮了:“謝謝你。”
“不客氣。”何曼說道:“你還記得當年第一次見我的時候,第一印象是什么嗎?”
第一次見?她還真記不得了。
“可能是開學自我介紹的時候吧,記不清了。”
“我記得。”何曼說:“我們第一次見面不是開學的時候,是藝考的時候,初試,我被人群擠倒了,當時太亂都顧著準備考試沒人注意到我,我前面的人還在往后退,是你,在人群中拉了我一把。”
她盯著孔舟的眼睛,目光通透,如果說當年上學時她是意氣風發,那現在幾乎算得上是“生死看淡”了,但無論是哪種,孔舟從沒見過她這樣的眼神。
“原來當年還有這么件事。”
何曼笑了笑:“是啊,你相信緣分嗎?如果你放棄演戲,或是我放棄演戲,我們大概都不會像今天這樣坐在這里喝酒了。”
孔舟低眸,依然沒能想起她所說的第一次見面,但可能就是這個無意之舉,促成了今天這段微妙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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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最后這段是計劃里的第二章。“人不是病死的,是窮死的。”是之前我一個老師說的。
先這樣,等我上完網課回來修,天快亮了吧,這兩章都超過四千字了,真的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