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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老年過古稀,可身子骨依舊健朗,頭發(fā)花白,臉上皮膚松弛,起了老人斑。
他一進(jìn)來就跪下給我磕頭,眼里含淚,望著我:“老臣杜朝義,叩見皇后娘娘。”
“快起來。”
我身子前傾,虛扶了把杜老,讓宮人去給老爺子端茶點來。
杜老洗了手,將外頭被雨水打濕的披風(fēng)脫去,大步朝我這邊走來,他坐到床邊的小杌子上,接過熱茶,連喝了數(shù)口,緊接著就從隨身攜帶的藥箱里拿出藥枕等物,命云雀多端兩盞蠟燭過來,說他老眼昏花,有些看不清。
“老爺子,您近來可好?”
我柔聲問。
“都好都好。”
杜老往我腕子上放了塊絲帕,兩指按上去聽脈,笑道:“老臣得娘娘厚待,在風(fēng)景秀麗的魚莊安度晚年,閑時垂釣讀書,日子過得很順?biāo)臁_@不,小友陳硯松最近來探望老臣,我倆多年未見……”
說到這兒,杜老忽然停住,扭頭吩咐云雀:“云姑娘,你在外頭守著。”
杜老的言外之意,是讓云雀看住外頭,莫要放人進(jìn)來。
待云雀走后,秦嬤嬤蹲到床邊,低聲問:“怎么杜老,皇后娘娘胎象不好么?”
杜老搖頭,手捻須沉吟了片刻,問:“娘娘是不是吃了什么不潔的東西?”
“沒有啊。”
我一臉詫異,和秦嬤嬤大眼瞪小眼。
“自打懷孕后,我一直小心翼翼忌口,從不吃損傷胎兒的東西。”
“那興許是老臣瞧錯了。”
杜老皺眉道:“臣實話實說,娘娘年紀(jì)稍大,本就過了生育的最佳時機(jī),這胎不太穩(wěn),千萬不能再憂思過度,臣待會兒給您開個方子,再佐以膳食,休息數(shù)日便好。”
“嗯。”
我點點頭,有杜老這話,我懸著的心登時放下。
“還有一事。”
我嘆了口氣:“陛下這些年在社稷上勞心勞力,身子本就不太好,多虧院判大人悉心伺候著,誰知今兒又被鎮(zhèn)國公氣著了,吐血昏迷,您老這些天就住在府上,給陛下也調(diào)養(yǎng)調(diào)養(yǎng)。”
正在我和杜老說話的時候,我聽見外頭傳來云雀的驚呼聲:“王爺,你回來啊。”
我心里一咯噔,頓時坐直了身子,睦兒回來了?
不多時,我看見從外邊一前一后進(jìn)來兩人,正是睦兒和胡馬。
睦兒身上濕漉漉的,黑發(fā)粘在臉上,睫毛上不知掛著雨珠還是淚珠,這孩子低著頭,杵在原地,拳頭緊緊地攥住。
看到他這般,我的心也揪得難受。
這時,胡馬從背后環(huán)住睦兒,愛憐地望著孩子,柔聲道:“莫要從旁人嘴里認(rèn)識你母親,因為小人三言兩語忤逆母親,那才是糊涂,大伴今兒犯上一回,冒死命令你一次,過去給娘娘磕頭認(rèn)錯。”
睦兒沉默了良久,道:“你們都出去,我和我娘單獨說幾句話。”
待人都走后,屋里就只剩下我們娘兒倆。
灰白的香從金爐中靜靜地散發(fā)出來,沖走一室的藥味兒。
睦兒低著頭,一步步走到我跟前,坐到床邊。
他沒有看我,盯著自己掌心發(fā)呆。
我抬眼瞧去,兒子手心有道很深的紅痕,似乎是握棍棒的痕跡。
“怎么了?”
我立馬抓住兒子的手,緊張得問:“怎么弄得?”
“去詔獄,打了一頓梅鑒容。”
睦兒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幾個字,驀地,兒子仰頭瞪著我,問:“娘,我要你說實話,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梅濂的?”
這事我一直瞞著兒子,但愿一輩子都不要提。
可……李昭今日勸我,讓我好好地與兒子溝通。
“是。”
我重重地點頭。
“原來是真的。”
睦兒嗤笑了聲,熱淚從眼中奪眶而出,他使勁兒地搓著掌心的紅痕,不住地抽泣,忽然重重地用拳頭砸了下旁邊的小杌子,問:“您當(dāng)年真毒殺了梅鑒容的母親?”
“是。”
我閉眼,將眼淚咽回去,承認(rèn)。
睦兒用袖子擦了下眼淚,仰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害怕他這樣的眼神,忙低下頭。
我們娘兒倆就這么沉默著。
良久,睦兒哽咽道:“我相信我娘不是毒殺親妹妹的人,若是害那個劉氏,也必事出有因。娘,你到底為什么會嫁給梅濂,您,會告訴兒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