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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困秋乏嘛”劉媽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實打實的讓段月潼眸子一寒。
“那您注意休息。”段月潼仍舊莞爾,送江老夫人離席后坐了下來,田嬸每次都是等到老夫人用過餐才會接著吃。
“田嬸”段月潼笑著問。“今天是又有花木送過來嗎?”
“對的呀”田嬸笑著回答。“你怎么知道的?”
“嗯,門前不是還有一片空地么?”段月潼筷子尖上挑著一道清炒時蔬道。
“對,下午是要送幾棵樹來的。”田嬸一邊吃飯,一邊說。
“是單管家買的嗎?”段月潼漫不經心的問。
“嗯。近十年來江家的苗木都是單管家買來的”。田嬸與段月潼閑聊。
下午三點多鐘,幾輛卡車停在江家老宅門口,幾棵正在開放的鳳凰樹,搖搖晃晃走過庭院,落在東南角一早挖好的樹坑里。
段月潼向來只管落地后的事情,今天卻格外留意送來的樹木,甚至還湊上前去瞄了一眼單據。上面全是德文。
“你能看得懂?”單管家指一指鄙夷的說。
“不懂”段月潼悻悻然一笑走開了。
得知江云狄要會老宅吃晚飯的消息,尿遁了一周多的江楓亭一下課就開著自己那輛閃酷的甲殼蟲抵達了江家老宅。
晚飯上桌的時候,江老夫人像是休息好了似的,精神異常飽滿。江云狄一貫冷峻,吃飯的時候甚少說話,段月潼心里想著一些別的事,也沒說話,江楓亭見大家都不說話,自己也沒吭聲。
晚餐后,段月潼站在新重的一排鳳凰樹下發呆。江楓亭放輕腳步,一顛一顛的繞到段月潼的身后準備嚇段月潼一跳的,結果剛剛走近,段月潼一個轉身反手穩穩摁住江楓亭,她一動也不能動。
“月潼姐,你怎么這么兇啊?”被抓疼的江楓亭哀嚎。
“背后算計人,這都是哪學的?”段月潼放開江楓亭,淺淺一笑。
“太不夠意思了。”江楓亭哼唧“不過月潼姐,你這身手也太嚇人了吧?”
“這就叫嚇人?”段月潼輕嗤。“你那些搏擊術、防身術課都白學了?”
“她?”江云狄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十次上課有九次都逃課了,只有一次不逃課還裝肚子疼。”
“人家真的是肚子疼嘛”江楓亭嘟囔著嘴,滿心不樂意。
“不會也挺好的”段月潼淡淡一笑。
“像江家這樣的大家庭,不會保護自己的人是很難立足的?”江云狄說著,摸了摸江楓亭的頭頂。
“月潼姐,你聽聽,我五叔一天天草木皆兵的。”江楓亭噘著嘴嘟囔。
“他是真心為了你好。”段月潼莞爾一笑,隨即收住。
“那你的防身術是哪里學的?”江楓亭有口無心的問。“不如把你的老師介紹給我吧!”
“楓亭”江云狄立即制止江楓亭。
“沒關系”段月潼身體一僵,但還是轉了話頭。她斷然不是那種逢人就哭訴的祥林嫂式的人。那種人本身雖然足夠悲慘,但也夠討人厭。“我的祖父是安建業,這個江少恐怕早就知道了吧?”
“嗯”沉默半晌,江云狄一個鼻音以作回應。
“沒什么的。”段月潼若有似無的回答。“老夫人認得我,再者上次在逸云軒,你不是也都聽到了?”段月潼心里十分清楚江云狄在調查自己的身世,這話十足十的是在為江云狄開脫,至于為什么這么做?段月潼沒細想。
“吳清浣就是段月潼,這沒什么不能說于人前的。”段月潼淡淡一笑。江云狄伸了伸手,抹去段月潼肩頭的幾片紫色鳳凰花。這個動作驚呆了一旁的江楓亭,江云狄深入骨髓的潔癖,在洛城上流社會人盡皆知。
“叫段月潼挺好的。”江云狄聲音暖了些。“比吳清浣好聽。不過為什么會改名叫做‘段月潼’呢?”
“對啊,為什么啊月潼姐?”江楓亭收起情緒回答
“提醒自己,不能因為他人的惡就喪失自己的本性。”段月潼收起笑容,眸子一深。
“不喪失,又能怎么樣呢?這個世道很臟的,容不下干凈人。”江云狄一切齒,沒想到段月潼如此的單純天真,甚至冥頑不靈,一絲失望從心頭冉冉升起又擴散。
十年來,江云狄靠著凌厲果敢的手段,殺伐決斷打通江家在政商兩界的渠道,明面上江家已做上了洛城的第一把交椅,背后更是一個權勢不可估量的財閥。
“能怎么樣?”段月潼冷笑一聲。“我段月潼站在這里,你江云狄看得透我么?可是你江云狄正在為自己商業上的那些骯臟手段自鳴得意呢,我卻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月潼姐。你倆別一見面就掐架行嗎?”江楓亭不敢勸江云狄,只得在一邊急得跳腳。
江云狄被說中心事,手臂上青筋暴起,悶聲一拳砸在段月潼臉側的書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江少”段月潼嘴角勾起一個邪魅的笑。“當你的手段和你討厭的那個人如出一轍的時候,他的弱點就會成為你的弱點。你靠這個贏對手?”
江云狄被激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的內心里很抗拒段月潼的論調,但是她抓住的恰好就是關鍵。他追蹤暗流的人十年了,他隱蔽,對方比他更隱蔽,他能想到的辦法對方似乎也在用。
“我為什么看不透你?”江云狄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這幾個字。
“因為你太自負”段月潼盯著江云狄的眼睛,眼里沒有一絲怯懦。“百樣人生中,你只見過一種,便覺得自己摸透了人性。但我段月潼偏就不是你所知的那種人,我內心的堅持在你看幼稚又單純,我的冷漠在你看來毫無道理且太過任性。我所做的選擇異于常人讓你捉摸不透,因為你從來沒有站在我的立場上看過我這個角度的人生。”
江云狄的眼神一寸一寸褪去光芒。直到失色,十年前江云狄被至親的陷害,困在暗流的一個小島上,被土狼圍攻,他們的本意是想讓他死的,死之前還要看看洛城一時無兩的青年才俊,如何在惡犬之間掙扎,那時與江云狄一起的青年男子兩個人互相扶持拼死逃了出來。
那以后江云狄的心里,便再沒有了陽光與溫暖。甚至嘴邊的笑意,也一并交給那黑暗了。是以,當見到段月潼在碼頭上拼盡全力去救宋風雅的時候,他被震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