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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杉、燕無雙忽視一眼,雙雙道:“謹遵方丈大師教誨。”燕無雙把骨灰壇接下來。
云杉問:“禪師,殺我爹的人,真的是沈放飛嗎?二十多年了,沈放飛都沒出現過,此時此刻才現身,我真的難以相信。”
薈可知道她有此一問,合十道:“天下事情,真亦假來假亦真,真真假假,女施主但凡多用些心,一切都可以思考得通透。”頓了頓,又道,“我師父說:沈施主乃是個無爭的人,若他的后人和他一樣,最終當然要回無爭中去。這才是沈家的人真正喜歡的境界。”
云杉、燕無雙倆姐妹送他離開。
燕無雙問:“姐姐,那些話,你聽出來多少?”
“我不知道。黑劍是逸城的東西,能用黑劍殺死爹的,除了他,便是他那早該逝世二十多年的父親。按理來說,倚天哥哥蒙難不止一次,如果為了他慘死才現身,沈放飛早該出現在江湖才對。可是,如果那是他的話……”
蕭三郎說過,玄蜂靈配只能化毒,不能續命。
他的傷口是她親手擦干凈的,胸口、腹部全爛了,這也能復活,她實在難以相信。
“我想,我還是先去北汗看看。”她說。
燕無雙不解:“直接去逸城問四位當家不是更好?”
云杉搖頭:“你不懂。”
極大的希望必然伴隨極大的惶恐。與其在別的地方先查證蛛絲馬跡,也她不要直接從最關鍵的人口中聽到她其實不想聽到的事實。
孩子不在身邊,她又化身成為孤獨一人。一路上,她聽到了很多風云變幻。
有關朝廷,燕王凱旋,圣元帝突然駕崩,北征軍剛到帝都,太子竟然自稱才華不濟,不足以成為熙朝的皇帝,主動讓出儲君之位。燕王瀛烈百般推脫不過,在丞相陳謙的輔佐下,登基成帝,年號光焰。
有關尚武門,韓瑜彰被撤,巡防司重新安排的一位都尉,否認曾經要召少林方丈入京。
有關江湖,燕霆重回玄門,接掌玄門門主。丁翊率領師弟回江南,在燕霆的默許下,仍掌江南十六堂。云非凡讓出了掌門之位,尹云鶴做了武當的掌門,天慈方丈第一個道賀。少**當重歸于好,昆侖馬行空出關,華山、青城、峨眉羞慚認錯。
秦玉關內,一家小酒肆等到太陽升起來老高,才遲遲開門。一個女子牽著一頭小青驢來到門口。店小二懶懶的:“客官,吃飯,還是住店。”
“住店,也吃飯。”女子把韁繩交給他。
走進客棧,小小的一個飯堂內,一個人背對門口而坐。他穿著一件粗布制成的袍子,一個深色布縫制的褡褳搭在肩頭上。云杉起先沒有在意,但是走到側面一點,那人黑發中一叢銀色,頓時抓住了她的目光。
胡子拉碴的臉,一時辨不清真假。但是,那獨特的銀色,普天之下竟然還有第二個人能有?
那人似乎吃完了,站起來。
云杉連忙追著他回到街上:“倚天,是你嗎?倚天!”她快,他也快,出了秦玉關,一直跑到茫茫的草原上。蒼茫的天空下,枯黃了的草地無邊無涯。云杉追得口干舌燥、頭昏眼花,四下里,再也找不到一個人影。
她喘著氣,沖著空茫的地方喊:“如果真是你,我不知道為什么你一直不肯現身,我不怕再被卷入你爭我奪的生活,也不管有多少人忌憚你,想要找你或者我算賬。沒有你的日子,對于我來說,才是最慘最慘的。我每天都在想你,寢不安枕食不甘味。這樣的日子,一點一滴都是煎熬……”
往北行走,又走了大半日,又累又餓又渴的她不得不坐下來休息。草都黃了,什么吃的也沒有。風一陣緊似一陣,也冷起來。
天邊閃動黑點,不一會兒,兩匹馬奔近。
冉讓和兒子蘇葉從馬上跳下來,冉讓高興地說:“有人留信說你來了,我還不信。”蘇葉把水和牛肉干遞過來。云杉喝了一大口水,吃了幾片肉。冉讓又問:“程安吉呢?”
云杉想了想,問:“北汗對熙朝用兵之后,你家里的情況變好了沒有?”
冉讓咧著嘴,大笑道:“有啊有啊。赫連將軍盡來我這兒挑馬,每次都給很高的酬金。周圍都知道札木查王子喜歡我的馬,好馬都往我這兒趕,我的種馬也出奇受歡迎呀。”
跟著冉讓回去鎮上,恰逢夏季最后一個祭禮,所有人都圍在空地上,成年女子烤肉,成年男子摔跤,少男少女就圍著篝火跳舞。冉讓已經成了這個群體的頭領,他換上嶄新的衣裳,坐在妻子朱蘭身旁,對朱蘭旁邊的云杉說:“從秦玉關退兵之后,札木查王子兼并了周圍好幾個部落。和狂風部落敵對的南風部落可汗一直不服大汗,這次也不知怎的,南風可汗光著上身赤著雙腳前往圣京請和。”
“南風部落最近有人橫死了嗎?”
冉讓看了看兩邊,除了朱蘭并沒有其他人在聽,這才緩緩點頭。
“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一招被殺,頭顱會被擺成花狀?”
冉讓非常驚異:“這都是很少人知道的秘密,我也是在赫連將軍和他下屬說話時偶爾聽到的。”頓了頓,“據說是巫術,南風人遇到的是巫師,甚至巫鬼。所以下面的人在勸南風可汗時,說是少了狂風大汗神威的庇佑。”
云杉的目光從圍著火堆跳舞的少男少女身上收回來。
她突然明白了。又過了兩天,她向冉讓辭行。
這一年冬天,北汗也好,熙朝也好,過得都特別安靜。春天,萬物復蘇,大家都漸漸適應了新的格局。燕無雙的邀請函持續不斷送到綠蕪莊,云杉都沒答應去晉州和她團聚。
清明之后,她接到從東海傳來的一封信。第二天,她獨自騎馬,直奔長江。渡江后,兼程一個晝夜,她到達逸城。
以往進城的路線都沒有了,可能通往逸城的所有道路上,皆被大片的海棠樹林遮蓋得嚴嚴實實。
即便外面的海棠花早就謝了,這兒的海棠依然常開不敗。
云杉無法在這么大的山里面捉鳥送信,便等在海棠樹林外面,看見從外面飛來的白鴿,飛石打下來,抽出竹筒里的短箋,添上幾筆,放回去,喂養鴿子傷愈,然后將鴿子餓上半日,再放出去。
這樣的事接連做了好幾次,這天,海棠林才從中分開一條道。穿著粉紅底白色花衣裳的陸成龍、陸成鋒兄弟蹦蹦跳跳跑出來。
“夫人等時間久了吧?”
“我們早就想出來迎接你。”
“大當家不讓。”
“十三爺也不讓。”
“嘿嘿,還是三爺好說話,悄悄告訴我們,不要理他們兩個。”
“你快進去吧。”
兩個人一左一右,伸手邀請。
云杉非常感激:“謝謝你們,也謝謝三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