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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珍姬被留在北通關,程倚天帶走了顧雁語。
一路上,程倚天情緒低落,二次路過晉州的時候,他的心情更是跌入谷底。從早上起床就不說一個字,中午吃了點干糧,為了讓顧雁語恢復體力,他便在路邊打坐,依舊一言不發。
顧雁語吃著饅頭,斜瞥他,好像看一尊石像。且這尊石像面部表情刻板,渾身上下還籠罩著一層陰云。
顧雁語努力了好幾次,“公子”這兩個字到了嘴邊,最終還是咽了下去。她站起來,去別處找水。走啊走啊,走得很遠,才找到一個隱藏在草甸子中的小池塘。拿出皮袋子,裝滿水,轉身往回走。
就在這時,林子里出來一伙人。
他們中,只有一個人穿得還算體面,穿一件藍色的長袍,手上還搖著一把折扇。其他人都做短打,有一個拿著短刀,有一個拿著短斧,還有一個拿木棒的,四個人一邊聊天,一邊和顧雁語迎面相遇。
拿扇子那個藍袍人正在說:“章蓮玉那個紈绔命就是這么好,那么漂亮的小娘兒們都被他娶到了。癡呆怎么了?癡呆,那也是一個絕世美人兒。你和我,走遍了城里的風月巷,也不會碰到這樣的絕色。你說我這心里,可是有多嫉妒。”抬頭一看,他就愣住了。
顧雁語注意到對面這些人目光有異,連忙低頭,快步前行。
藍袍人已經癡了,問另外三個人:“我說,你們看見仙女沒有?”
三個人口水一起流出來三尺長,連連點頭。
藍袍人扇子一合,臉上蕩起不懷好意的笑容。
顧雁語抱著水袋,用盡全身力氣往前跑。可是,四個男人不費勁就追到她。三個短打扮的人圍住她,藍袍人就堵在唯一的出口上。
藍袍人張開雙手:“小娘子,準備去哪里啊?”又抹了一下嘴角:“嘖嘖嘖,小生我走南闖北了不少地方,像你這么好看的姑娘,我還真沒見過。”
顧雁語嚇壞了:“你、你們要干什么?”
藍袍人一把將她抱住。顧雁語魂飛魄散,連聲尖叫。驀然,藍袍人眼睛一翻,脖子自發開了一道大口子,血流如注。顧雁語慌忙一推,把藍袍人推開。
拿刀、拿斧子、拿短棒的三個家伙也驚呆了,好容易緩過神,倉皇回身。
程倚天就站在他們身后,三個人剛一回身,從左到右,脖子先后被一線開口。三具尸體倒在地上。
顧雁語驚魂未定,撲在程倚天懷中嚎啕大哭。程倚天說:“怪我不好,不該讓你一個人到這里來。”
顧雁語抽抽噎噎,好一會兒,才擦了擦眼睛:“沒事,反正最后你還是來了。”程倚天背過身去,她連忙將衣服的帶子系好。跟著程倚天走了幾步,她忽又說:“公子,有件事情不知該不該講。”
程倚天很內疚沒有照顧好她,自己的情緒暫且隱藏起來,浮起一個溫暖的笑容,然后說:“你說。”
“我聽說,有個癡呆的姑娘今天要出嫁。要娶她的,就是剛才四個人的同伙。那四個人不是好人,連他們都不喜歡的同伙,我想,大約更不是好人。身為一個女孩子,被強娶就很可憐了,還是癡呆的姑娘,也不知道會遇到什么事情,假如遭遇虐待,我想,那不是更加可憐?”
程倚天問:“你要我去救那個姑娘?”
顧雁語怯生生抬起眼睛,遲疑著點了點頭。
程倚天不覺一哂:“好。”
“真的嗎?”顧雁語得到應允,不覺眼睛發亮。
她歡喜的樣子,讓人悅目。程倚天情不自禁凝視,片刻,轉開目光,輕輕一笑:“我這不剛剛殺了四個人,你就一點都不忌憚和我一起?”
顧雁語歪著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忽閃忽閃:“公子,你殺的都是壞人。”
“殺人的人心里,人是好是壞,并非第一感覺。”
顧雁語不懂。
程倚天說:“人人都說我會是天魔重生,你如今和我在一起,一點都不害怕嗎?”
顧雁語想了想,搖頭道:“我從來沒覺得公子是個可怕的人。”一邊往前走,她一邊繼續說,“正相反,從認識那會兒起,一直到現在,我心里的公子善良正直,從未變過。”
程倚天回頭瞧她:“你和你的云姐姐,大約也只是長得有點像而已啦。”正視前方,爾后又道:“你云姐姐就不會說你說的這些話。”
顧雁語“噢”了一聲。
“怎么?”程倚天笑問,“我說對了,是嗎?”
顧雁語臉微微一紅。
程倚天仰天大笑,片刻后,語氣平復:“云兒心竅多,看人待物總會面面俱到。或許,下一次再看見她,我應該勸她偶爾也向你學習學習。”
顧雁語揚起目光,看見他側面的表情不知不覺變得柔和。
程倚天還說:“有時候,她什么都不要想,就像你一樣,只管跟著我走,我和她,可能都會輕松些呢。”話是埋怨的話,可是,那眼角眉梢的笑,全是真的,叫人心動,同時也讓人辛酸。
顧雁語知道自己不能多想,可是,有一份深情**裸放在眼前,但是卻和自己無關,她委實嫉妒,難免惆悵。好在她本是個開朗的女孩子,順著程倚天的意思說起云杉的好處,慢慢的,他們的對話就轉移到其他共同認識的人身上。
“公子,所有的事情都了解之后,你還要回逸城的對不對?”
“應該吧。”
“那,我師姐和蕭尊者第二個孩子,你就要看見了呢。”
“噢。”程倚天算了算日子,確實。
“你覺得,這一次,他們會為孩子取什么名字呢?”
“你說呢?”
“他們第一個孩子叫念奉,第二個孩子,應該還要和姑姑有關系。公子,做人應該要重情重義,你說對不對?”
“當然。”
“認準了的事情,就算天崩地塌了,也要堅持到底。”
“對!”
…………
兩個時辰之后,他們循著路人的指點,來到五蟒嶺半山腰叢林邊的大風寨。寨門修得很高,但是,擋不住程倚天的空里無蹤。程倚天左手攬著顧雁語的纖腰,青煙一樣溜上高墻。守寨子的人只覺得眼前人影一花,接著,他已經帶著顧雁語進去寨子里面。
宅子正廳張燈結彩,大寨主章大東派人去找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四個寨主,一直沒有回訊。軍師孫遙山勸章大東:“他們不出席也就算了。”
章大東看看,時辰也差不多了,下令讓兒子章蓮玉和癡呆女拜堂。
蓋著紅蓋頭的新娘被兩個婆子攙著,木頭一樣從內堂出來。程倚天站在堂下,看在眼里,心里不覺一動。
章大東的兒子章蓮玉笑呵呵和新娘子并排而站,面沖南方。
唱禮官扯起了嗓子:“一拜天地——”
顧雁語連連催促:“公子,快點、快點去啊。”
程倚天這才回神,大聲喊道:“且慢!”
廳上雙方父母位置上分別坐著章大東,和另外一個婦人。那個婦人一聽聲音,再一定睛,嚇得三魂頓時跑了倆。
大風寨的手下紛紛呼喝,但是,程倚天手腳不動,他們沖上來,又紛紛被看不見的氣墻撞得橫七豎八倒開去。
那婦人好不容易站起來,剛準備逃之夭夭,程倚天已經出現在她旁邊。婦人嚇壞了,顫聲道:“這不關我的事。”肩頭一麻,穴道被封,她頓時動彈不得。程倚天問:“成親的是誰?”
婦人眼珠不住轉動,不敢回答。程倚天輕揮掌,劈開章大東父子,挽過新娘,抬手將紅蓋頭掀開。
顧雁語沖到他旁邊,轉臉一看,呆住了:“這、這、這不是……”
程倚天也愣住了:“雙兒?”后腦刀風襲來,他看也不看,伸出手,夾住了章大東劈來的鬼頭刀,乾勁涌出,章大東虎口巨震,不自主松手。鬼頭刀在程倚天手里轉了一下,閃電撞進隨后也揮刀進攻的章蓮玉的胸膛。章蓮玉瞪著眼睛往后倒,章大東呼號來搶兒子,剛要質問,喉嚨卻猛地一痛。
程倚天一指坤勁戳破章大東的喉嚨,跟著腳尖一挑,將章蓮玉的刀挑起來,拂袖送入六寨主孫遙山的后心。
大風寨的嘍啰驚懼無比,四散逃跑。偌大一個寨子,眨眼之間就空了。程倚天這才對那婦人說:“肖靜虹,你還真是無處不在。”解了肖靜虹的穴道:“你給雙兒下了什么降頭,快點給她解開。”
肖靜虹哪敢說半個“不”字?掏出一個木盒,取出一條水蛭,放在燕無雙后腦。水蛭吸血,不一會兒,就連迷魂降一起吸出來。燕無雙突然腿一軟,倒在程倚天懷中,又過了好一會兒,兩排眼睫毛閃動,這才重新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