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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兒雨兒沒想那么多,一起說:“云姑娘,都這會兒,你就不要欲蓋彌彰,替你或者桑越人說好話。”
吳不醫揮揮手,制止他們。
雨兒勉強回神,哆哆嗦嗦:“師父——”
吳不醫沉吟,過了一會兒才一邊點頭一邊對大家說:“云姑娘說得有理。”頓了頓,對三個人解釋,“我之前為什么會答應救這個姓桑的,不是因為他暗算蕭尊者,或是公子親自托付,而是,這桑越人真的是個非常奇特的病例。他天生心脈反轉,我估計,是他父親桑星子在他小時候就給做了開膛破肚的事情,將反轉的心脈接得正確,他才長這么大。而我——”
接下來的話,他還需要再說嗎?
吳不醫是什么樣的人,云杉固然已經聽程倚天介紹過,風兒、雨兒跟隨身邊多年,當然清楚。
天生經脈反轉,這就夠奇特。桑星子做過成功的事,不讓吳不醫去嘗試,對于吳不醫這種醫學之癡,簡直比拿刀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只是,在這世上,除了師父以外,還會有人會做這么驚世駭俗的事?
風兒、雨兒很驚駭。
“人海茫茫,有的是能人異士。”吳不醫說著,臉色還是忍不住有些悻悻,“便是那蕭尊者,說不得,也是可以做這樣的事情。”說到這兒,話音低落為自言自語,“若我不把這個桑越人收下來,你這個丑丫頭央求了公子,再去找蕭三郎。我這張老臉不白白丟了嗎?簡直不可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啊!”頓足捶胸,讓云杉忍俊不禁。
桑越人留在床上的藥碗藥盒,上面都有桑越人現場制作的劇毒藥物,雖不似桑藍魔金縷衣那般歹毒,可是,一樣觸之會死。吳不醫暗恨此人歹毒果然不弱于江湖傳說,但也忍不住興奮。他用刀片在碗壁上刮了刮,然后仔細端詳研究,腦海中思索解法。
云杉本來要走,見他熱心于研究毒藥,暗暗拿定了一個主意,留下。
半日而已,吳不醫便從已有藥草中擇取了所需要的種類,按分量配制,煎熬、透析、晾曬、烘干,最后做出藥粉。
風兒雨兒爭相試藥,云杉這會兒走上來:“先生,讓我來吧。”
吳不醫訝異之余,目露欣賞。
云杉坦然:“這桑越人是我帶來,他留下的毒藥,自然應該由我來試。”說話間,端起那碗藥,一飲而盡。麻酥感,很快散布在四肢百骸,心臟則突然痙攣。云杉皺眉撫胸,跌坐在床上。風兒雨兒大叫:“師父師父,云姑娘這是要不行啦!”
吳不醫亮出一根鶴嘴長針,刺入云杉右小臂外關穴。一股黑水很快從鶴嘴中流出。吳不醫讓風兒取溫水,和藥粉,給云杉灌下,又觀察鶴嘴針里的血水顏色,黑色慢慢變成褐色,再轉為紅色。吳不醫拔出針,取藥粉外敷。
心臟痙攣的感覺漸來漸輕,四肢也慢慢恢復力氣。
吳不醫又親自煮了一碗茶,遞給云杉。云杉接過碗,剛湊近,一股薄荷的涼香撲面而來。
又是薄荷茶!
吳不醫笑著說:“還有其他好東西。”
云杉以身試藥,化解了桑越人不告而別的不快,風兒雨兒都笑瞇瞇陪在旁邊。云杉心里輕松,端起碗,把解毒茶緩緩喝下。
因為解毒而消耗了大量水分,喝了這一碗茶,補充得身體甚為暢快。
吳不醫拿來一包草藥,對云杉說:“明天清晨起來,用這個盛在紗布放水中,你把自己給泡一泡。”
云杉接過來,瞅他一眼:“解毒粉解毒,還不夠藥效?”
吳不醫老臉一紅,旋即他“哈哈”大笑用以掩飾。恢復平靜,吳不醫擠眉弄眼對她說:“自有妙處讓你體會!”
云杉哂笑:“我都是要離開這兒的人。”
吳不醫著急:“都這樣了,你還要離開嗎?”發覺自己說得失了方寸,急忙一捂嘴,半晌,轉臉道,“云杉啊,多少人從我這兒進來出去,我就是很喜歡你。”拍拍云杉的手臂,笑道,“你只管按照我說的做。公子要不要你離開,也要聽憑他的真心。”
“真心?”云杉心中嗤笑:他哪里會有什么真心?華六小姐家世好,長得又美,不過幾日,他就被吸引住,五里坡,再也不來。
但對吳不醫的好意,她還是心領。
桑越人已經離開,她自己回五里坡便是。救了桑越人一命,也算是換了當初桑越人收留她的情。她和桑越人,此時此刻起,已經互不相欠。
原本想在逸城隱居,這個念頭,不知具體為了什么,被程倚天突如其來的決定打斷。
云杉晚上回五里坡,洗心樓的傅謙在門口等她。
傅謙說:“云姑娘是嗎?五里坡的房子敝地大當家作主即刻收回。你曾經付了五百兩,加賠償,這兒一共六百兩。”一張和順居金字花遞過來。
云杉看了一眼,沒接。
傅謙就把手舉著。
云杉說:“你家大當家就這么專心獨斷?”低頭思忖,抬頭再問,“還是,根本就是你家公子派你來,對我說這個?”
傅謙說:“我家公子不理這些俗務,這是大當家的意思。”
“噢,是嗎?”云杉原本就很低落的心情更加不好,“俗務——”自己一腔熱情跟他到此,最終在他那里,不過俗務。
傅謙的手還舉著。
云杉便把銀票接過來。
傅謙站在原地。
云杉冷冷道:“總不會大晚上讓我走吧?”
傅謙一聽,急忙抱拳:“明日,再來送姑娘。”
云杉冷哼一聲,拂袖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