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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音側過身來倚著欄桿,面對著威遠的側臉,“那你帶著我訓練,看我那點小伎倆,是不是覺得很幼稚?”
威遠也轉身側倚欄桿,與昭音面對面,眼中竟是帶了淡淡的笑意,“是。”
昭音也跟著一起笑了。
這是個真真正正的笑容。嘴角勾起的是輕松的弧度,不帶著一絲偽裝。
威遠又問道:“你之前跟著振北學這些?”
“嗯,”昭音點點頭,“老板親自教了我很多東西。”
“嚴厲嗎?”
聽了這個問題,昭音微微一皺鼻子,“簡直是恐怖。”
威遠笑了笑。
昭音卻是再次開口:“不過將/軍,你也很恐怖。”
“我恐怖?”威遠挑挑眉。
“你太強了,威望又高,”昭音誠實地告訴威遠,“讓人絕望。”
威遠笑笑,對昭音說:“你做得很好了。”
“我也覺得我還行。”昭音輕松地笑著,竟是接了威/遠的話,不客氣地自我表揚著。
威遠和昭音已經相處了一段時間。這個年輕姑娘,戒心非常重,待人接物不能說冷淡,卻也絕對不熱情。她對任何人都禮貌客氣,會挑一些淺顯的話題與人打趣,卻從來不會聊得深入,也不會輕易輸出三觀。遇到任何事,她都冷靜淡定,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而現在,不論是亞久還是法步,都在擔心昭音的心理健康。但是威遠從一開始就覺得,昭音未必是把情緒積壓在了心里,倒更像是她深諳人性世故,懂得消化惡意,學會了如何不被這個瘋狂的世界打擾。
不論她曾經是否掙扎過,現在的她,淡然平靜,帶著極強的黑色生命力。
但是總歸說來,昭音也不過是個二十歲的年輕姑娘。她再成熟,再通透,也終究有些時候,會被這瘋狂的世界動搖了內心的平穩。
“昭音,”威遠依然與她對視著,“你真的做得很好。不要懷疑自己。”
昭音聽得懂。她的上司是在勸她。
“放心吧,我沒事的。”昭音直白地開口。
“嗯。你比大多數人勇敢得多,也聰明得多。”威遠的語氣,莫名地令人信服,“你會沒事。”
昭音眨了眨眼睛,笑著開口:“將/軍,你再夸下去,我可就要驕傲了。”
“驕傲可以,”威遠淡淡開口,“丟了我的臉,我可不饒你。”
昭音故作恐懼地往后縮了縮,繼而問威遠道:“除了我,你還帶著幾個手下?”
“不少。”威遠看看她,“但是除了你,都是老兵。”
昭音愣了愣。的確,做到威遠這么高的位置,不會輕易收她這種資歷尚淺的新手做手下。
難道這個同樣是從和安區走出來的男人,是刻意把相似出身的她放到眼前保護起來的?
“將/軍,”昭音支著腦袋,依然與威遠面對面,“振北之前總是親自帶著我。”
威遠看著她,不知道她想說什么。
“然后就有很多人說了很難聽的話。”昭音笑了笑。
“嗯。”威遠應了一聲。他知道昭音的意思了。
“不過我不在乎,振北更是不在乎,”昭音笑意盈盈,“畢竟振北名聲也比我好不到哪去。”
“嗯。”
“但是將/軍,你和振北不一樣。”昭音收起了笑容,“我只是名聲不好,但我沒想連累任何人。”
昭音不想把威遠卷進來。一旦進來了,就不好脫身了。
“昭音,”威遠終于開了口,“不是你的錯。”
昭音輕輕抿了抿嘴唇,垂下了眼睛,盯著手里快喝完的啤酒。
“你沒有哪里做得不好。”威遠告訴她,“但是很多惡意,不需要理由。”
是的。世人很奇怪,他們聽到一點風吹草動,就可以對一個人抱有極大的惡意,卻是需要完美無瑕的證據,才會稍稍信任一個人。
這個世界上,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脆弱得超乎想象。
“不要懷疑自己。”威遠繼續道,“現在這個局面,并不怪你。”
威遠從不是個聽信傳聞的人。朝夕相處的人,都未必悲歡相同。外人通過三言兩語,又能了解什么?
他只知道,昭音在和安區摸爬滾打二十年,性格依然和面相一樣干凈清澈。也許為了生活,她有時需要越界,但比起通過那些失控的風評去了解她,威遠更相信自己的親眼所見。
昭音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啤酒罐,依然垂著眼睛,“謝謝。”
“回去吧。”威遠輕輕一甩手,空啤酒罐精準地落入不遠處的垃圾桶。之后,他便邁開腳步走向樓梯口。
昭音仰頭喝干凈了罐中的啤酒,然后走到垃圾桶邊,把空酒罐扔了進去。
威遠正站在樓梯口,轉頭等著她。
她走到威遠身邊,對他笑了笑,“走吧。”
香邦的夏夜,淡然而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