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施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就對異性交往的觀念來說,咖啡師和這名老人的實際年齡應該交換一下才對。
「你盡管放一百二十個心吧!我會把戰利品順利帶回來的。」
「你就老實承認自己是想盡情欣賞浴衣美女吧,真是一點也不能大意呢!」咖啡師手插著腰說,「你要是沒成功拍到證據,后果我可不負責喔。」
我差點沒從椅子上滑下來。
「你真的要讓他去嗎?」
「既然可以順便彌補我無法幫上忙的地方,沒道理不讓他去吧?哎呀,您不需要擔心店里會忙不過來,我一個人就可以應付店里的大小事了,而且現在大家都對宵山比較有興趣,應該沒有什么人會來店里。」
如果街上的行人變多,照理說生意應該會比平常好,但像塔列蘭這種乍看之下不太敢隨便走進來的店家,一碰上祭典活動,客人或許反而不太光顧。
「好,那我就馬上去進行事前演練吧。說不定那男的現在已經在偷吃了。」
老人興匆匆地想離開店里,咖啡師卻一把抓住了他。
「等一下。你打算去哪里干嘛?」她臉上帶著微笑。恐怖的微笑。
「當然趁今天人還沒那么多,先把明天要找的人的臉認清楚……」
「你要怎么辦到啊?你連梨花小姐男朋友的照片都沒見過喔。」
「哎呀,我差點忘了,那把照片給我……」
「不行。」
連坐在一旁的我也能感受到她那冷冰冰的怒氣。
「你剛才一直在打瞌睡,我現在要好好提醒你。你也不是小孩了,應該聽得懂我的意思吧?你明天能夠搭訕年輕女孩的時間可是一秒都沒有。」
「是,對不起。」
「對不起。」不知道為什么,連我也跟著道歉了。我回過神來從口袋中拿出照片,只見照片里的梨花彷佛在看著我們似的,她靠在旁邊的帥哥身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翌日后,京都市區天氣也十分晴朗,就連常碰上梅雨季結束時會有豪雨的宵山,今年也在參加人數足以留下紀錄的空前盛況下閉幕了。
至于我呢?雖然是住在京都后第三次碰上只園祭,但今年因為太忙而無法參加。所以關于梨花男友劈腿的情報,也只能改天再去塔列蘭聽聽藻川老伯有什么收獲了。當然,就各種層面來說,我其實對他沒什么太大的期待。
沒想到,情況卻在這里暫時朝我始料未及的方向拐了個彎。
3
我也不是只要一有空就會到塔列蘭打發時問。
在山鉾巡行活動結束后,即便只園祭還剩下近半個月,人們的話題已經不再圍繞著祭典打轉,我還是在位于大學旁的某間咖啡店度過一成不變的午休時間。至于我雖然沒去塔列蘭,最后還是在咖啡店打發時間這一點,就請大家別太計較了。
我休息了大約十五分鐘后,便拿起托盤等使用后的餐具,走向位于店內另一頭的回收區。這間店的用餐規定是客人必須自己將使用過的杯子和托盤拿到回收區歸還。
當我走到距離回收區只剩一步的地方時,差點撞上從對面走來的客人,于是停下腳步。我不自覺地抬頭看向對方的臉,然后發出了驚呼聲。
「啊,你是——」
我甚至還沒禮貌地用手指著對方。雖然我不如藻川老爺爺那么擅長記憶人的長相,卻也不會錯認這位帥哥的臉。站在我面前的,竟是梨花的男朋友。
「咦?我嗎?呃,我們在哪見過嗎?」
他會覺得訝異也很正常,因為他根本不認識我。
「這么突然真是抱歉。你有個最近才交往的女朋友,對吧?我想你大概不知道,但其實我是她的遠親啦。」
雖然說得有些語無倫次,我還是向他解釋,就算覺得自己的口氣有些隨便也已經來不及了。
「哦,這樣啊,還真巧呢!」
他驚訝得瞪大雙眼。反應相當自然單純,讓我對他先入為主的壞印象稍微緩和了一些。口氣多少有點直接,但并不粗魯,衣著也給人一種干凈清爽的感覺。
「我們都住在京都,所以曾經聽她談起你的事。她給我看過照片,我才認出你。」
「沒想到她竟然跟你說了那么多啊。」
這句話聽起來像在自言自語。雖然感覺像在抱怨,但其實他似乎挺高興的,臉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或許知道女朋友曾對親人提起自己,讓他有了一股安心感吧!但要說他似乎真的很喜歡自己的女朋友,可能又把他想得太好了。
因為有其他客人靠近回收區,我們往旁邊移了一步。雖然已經沒那么害怕得知事實,但總不可能當面質問他:「你是不是正在跟其他女生交往?」于是我帶著如少女般輕浮的好奇心說道:
「你究竟喜歡她哪一點呢?」
「呃,這個嘛……這位大哥,你應該沒喝醉吧?」
看樣子用少女來譬喻自己太過美化了。
「這些稱贊的話雖然很常聽到,但她不僅長得可愛,氣質又好……從認識到交往的速度是有點快,不過這也可以算是我積極追求的成果。途中還一度想要放棄,做出自暴自棄的事……所以告白成功的時候,我真的非常高興。」
看到他面紅耳赤地回答的樣子,連我都跟著害羞了。能讓這樣的帥哥如此稱贊,身為親戚的我雖然難以體會那種感覺,但梨花似乎也是挺有魅力的女性嘛。這么說來,連美星咖啡師也曾說她是個「可愛的女孩子」。
「那真是太好了,你可千萬不能腳踏兩條船,害她傷心難過喔。」
「這怎么可能嘛,我好不容易才追到她的耶。雖然我們兩人目前只交往了一個月,但我希望其他人不要把我們想成是那種輕率的關系。」
我真的覺得費盡心思說服我的他,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嗯,不過你之前好像因為facebook而引起了一些麻煩,對吧?」
「連這種事情你都知道啊。」他的表情果然變得有些不悅,但隨即又說:「沒關系,在那之后,我已經依照她所說的,不要在上面寫些會惹來麻煩的事了。」
什么嘛,看來這事根本不需要我出馬就能解決了啊。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還有一句話要說。
「不好意思耽誤你的時間。拜托你不要把我們在這里說的話告訴她喔。」
「我也正打算跟你說同樣的話呢。」
「你之后要回學校嗎?」
「不,今天是星期天,我要回家了。我住的地方就在這附近。」
我看著他如自己所言地走路回家的背影,感覺心情相當輕松。結果劈腿的真相果然只是梨花疑神疑鬼。我腦中澤現梨花在照片里露出的幸福笑容,也由于得知這個笑容不會消失而覺得放心,完全忘記自己還有一句話要告訴那位自愿幫忙的老人。
但這件事并未就此結束。
既然「暫時」朝我始料未及的方向拐了個彎,就代表之后還會回到原本的道路上。而且如果從轉彎的方向來看,原本走的那條路一定也是朝著「始料未及的方向」前進。
我會現身在塔列蘭,是因為藻川老爺爺突然打電話找我。至于為什么他有我的電話號碼,我已經完全不想去思考了,總之,老人沒有說要找我做什么,只問了我哪天有空,并告訴我當天晚上六點到塔列蘭一趟,然后迅速掛斷電話。
我當然很高興能有理由再次造訪。我懷著要告訴他們「抱歉讓兩位多費心思了」的想法敲了敲門:心情很好的老爺爺安排我坐在靠窗的桌子旁。他像是達成了任務似地把手輕放在我的肩上,對我說:
「等我一下啊,我現在就拿來給你。」
我花了一點時間才明白他的意思。他要拿什么給我?戰利品嗎?
我帶著混亂的心情轉過頭,看見咖啡師站在吧臺內,坐在她面前的,是那名討人厭的陌生男子。他今天也穿著不知道用什么布料做的衣服,朝咖啡師探出身體。
「你煮的咖啡是世界上最好喝的,我完全成為它的俘虜了。」
這應該不是一手拿著濃縮咖啡杯的人該說的話吧!濃縮咖啡是以九個大氣壓力將熱水推進咖啡粉中,在很短的時間內一口氣沖煮出來的。在沖煮時必須使用專用器具,所以這間店才會引進濃縮咖啡機。因為這樣,濃縮咖啡的液體濃稠度會比濾沖式來得高,但沖煮時施加的壓力和所費的時間也會讓咖啡豆溶出的成分產生變化,因此味道和香氣都與單純將濾沖式咖啡濃縮而成的飲品不同。換句話說,就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飲料。
雖然男人用咖啡兩個字來統稱它們,卻沒有把濃縮咖啡與濾沖式咖啡分清楚,只說了句最好喝,實在相當隨便。就連「你煮的咖啡」這種形容方式,也讓人十分質疑他是否明白咖啡是用機器沖煮的。
咖啡師雖然露出再明顯不過的困擾表情,男人卻完全不在乎她的感受。
「等你有空的時候,我們找個能獨處的地方,盡情聊咖啡吧?別看我這樣,我曾經靠著流利的英文獨自在全世界旅行,品嘗過各地的咖啡喔。亞洲、歐洲、美國、中南美洲……無論哪個國家,其咖啡都具有獨特的個性,喝起來的口感非常棒呢!」
「那您一定在義大利等地遇過十分難以啟齒的事情吧?」
「唔,義大利的話倒也不盡然,但是我在美國的時候……」
放棄吧,咖啡師。那個男人根本聽不懂你的諷刺。
就在這時,老爺爺正好回來了。他右手捏著的東西不論怎么看,都是一張五寸照片,但他把背面對著我,不讓我看到拍了什么。
「我照著你的吩咐去了宵山。」
「緒果如何?」
「那里有好多浴衣美女啊。」
「…………」
「果然還是夏季浴衣最棒了,尤其是后頸的線條……」
「咳、咳咳!」
美星咖啡師似乎聽到了我們的對話,夸張地干咳幾聲。
「稍微扯遠一點又不會怎樣,笨蛋。」笨蛋是你才對,我強忍住想說出這句話的沖動。「真拿你沒辦法,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那女生的男朋友有其他女人了。」
老爺爺把照片翻了過來。在日暮西沉的天空下,神社內因為夜晚的攤販顯得十分熱鬧,朝著各個方向前進的人群中,有一對兩人都穿著浴衣的男女。男生正對著身旁的女生微笑,他的側臉的確和我在咖啡店遇到的梨花的男朋友一樣。女生雖然背對著鏡頭,卻看得出身材比梨花嬌小許多。而且這兩個人的手彷佛在向我強調絕對不會看錯似地緊握著。
「我猜他們至少會來參拜一下,所以從白天就在只園大人(7)埋伏了。我怕別人起疑,還特地穿了袴(8),結果好像被當成工作人員,最后還被一堆人膜拜,簡直把我當成神明下凡了。」
但我對他所說的話置若罔聞。在只園大人,也就是八坂神社埋伏這點子,的確讓人佩服,但這種事情現在已經不是重點了。
「這個人真的是梨花的男朋友嗎?雖然光看這張照片好像是這樣,但只有側臉,說服力有點薄弱耶。」
我像是想找出更多否定的證據似地說,老爺爺便露出生氣的表情。
「我的眼晴不會看錯的。那時候我看到對面有位非常漂亮的美人走過來,想說跟在她身旁的會是怎樣的帥哥,結果一看,就發現是你那張照片里的男朋友。如果只是兩個人走在一起也不能當成劈腿的證據,我還特地等他們牽手的時候才拍,所以那男人的臉我已經看到不想再看啦。」
「但我在前陣子的星期天偶然碰到梨花的男朋友,還和他聊了一下梨花的事,聽起來不像是會背著梨花劈腿的人啊。」
「想也知道那只是裝裝樣子而已啦。誰會老實告訴女朋友的親人自己劈腿啊。」
「這倒也沒錯啦……」
「看吧,果然跟我猜的一樣。」
唔呃。我的喉嚨發出奇怪的聲音。
「梨、梨花,你怎么會在這里?」
「是我打電話叫她來的,既然都要報告結果,一次告訴所有人比較省事。梨花,你去廁所去好久啊。抱歉啦,你的男朋友是黑(9)的,看看這張照片吧。」
雖然我可以推論出因為要等梨花放學,才挑這個時間約我出來,但為什么藻川老爺爺會知道梨花的電話號碼啊?而且你這家伙的字典里就沒有「體貼」兩個字嗎?
7原文為只園さん,是京都人對八坂神社的昵稱。
8一種日本和服褲子,最初是武士階級的服裝,后來演變為男性傳統禮服的下裳,巫女也會穿著這種褲子。
9日文的黑可以用來指稱對方涉有嫌疑。
「黑在日本代表有罪的意思吧?我的男朋友是黑的、是black。明明就是不喝黑咖啡的人。」
「你還是快點跟那種爛男人分一分,去找其他更好的對象。還是你要找我排遣寂寞也行——」
梨花沒有把老爺爺的話聽完就轉身往外沖。這突然的變化讓店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那個陌生男子完全不顧店內的騷動,還在對沒把他放在眼里的咖啡師展開熱烈追求。
「半天也行,只要你和我在一起,一定可以明白我真摯的心意的。拜托你,抽空陪我一次……嗯?」
這時,他終于察覺到梨花逼近他背后的氣息,就在他回過頭的瞬間……
「————!」
梨花以英文怒吼著什么,在他的臉頰留下火辣辣的一掌。
「哦哦,感覺好痛啊。」我忍不住這么說。畢竟我之前才在這里嘗過同樣的苦頭。
梨花以像要踹破門的氣勢推開店門離去。男人失去焦點的視線在空中游移了一會兒,然后對咖啡師露出尷尬的笑容。
「剛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嗎?但我記得您英語說得很好呢!」
聽到咖啡師確認似的疑問,男人緩緩站了起來,有如被裁判宣告站立擊倒(10)的拳擊手般,搖搖晃晃地走出咖啡店。
店內頓時籠罩在如坐針氈的沉默中。
「……啊,結帳。」
在我覺得應該過了整整三分鐘的時候,美星咖啡師喃喃自語地這么說,踩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店外,但馬上就回來了。
「人已經不見了。」
我想也是。「你不追上去嗎?」
「算了,如果隨便追上去,又讓他產生難以解釋的誤會就糟了。倒是青山先生,您剛才應該去追那女孩吧?」
「不,事情來得太突然了,我完全反應不過來。」
「對啊,這小姑娘也真過分,明明是我完成她的委托的,竟然連句道謝的話都沒說就跑了。」
過分的人是你才對。我和咖啡師無視老人的存在并離開原地,隔著吧臺面對彼此。
「真是讓人放心不下呢!對男朋友的懷疑愈來愈強烈,似乎讓她的情緒變得非常不穩定,才會突然做出那種事。」
「你聽得懂梨花在離開時所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