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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愈來愈不知所措了。獨自站在我眼前的不是其他人,正是戶部奈美子。
既驚訝又困惑的我忍不住看向咖啡師的臉,發現她露出了微笑。為什么我覺得她看起來好像有點樂在其中呢?
「嗨,好久不見了。」
雖然這么做實在很不自然,我還是試著跟她打招呼。
「不好意思,我拿錯傘了,青山你手上拿的那把才是我的。」
她對著我遞出我的那把苔綠色的傘。
「原來是這樣啊。那就還你吧。」
我也把自己手中的紅傘遞給她。兩人因為兩把傘而有了接觸。交換完傘后,戶部奈美子站在正前方凝視著我,接著對我笑了笑,于是我也學她放松臉部線條。
沒想到她的態度還挺友善的嘛。
或許是這個想法讓我瞬間松懈下來吧!她略低的嗓音像是算準了這個時機似的,猛然刺進我耳中。
「——你這爛人!」
隨之而來的是回響在店內的巴掌聲。
5
我的左臉頰傳來陣陣刺痛。
當我含著淚水用手背冷卻發燙的臉頰時,咖啡師給了我一條沾水的濕毛巾。
「哎呀,太感謝你了,哈哈哈……女人心真難懂。」
我勉強裝出從容的樣子,卻顯得有些無力。咖啡師先是露出擔心的表情,過了兩秒后才說:
「您認識她的尊堂嗎?」
「尊堂?喔,是指母親啊。我不認識,你為什么問這個?」
「因為她剛才說了句『我會跟媽咪告狀的』(8)啊。」
戶部奈美子在數分鐘前用盡全力賞了我一巴掌后,就拋下這句話離開咖啡店了。
她是真的搞錯這句話的意思,還是在調侃我呢?
「剛才是我刻意隱瞞沒說。」我邊用毛巾的冰涼感舒緩疼痛邊說,「戶部奈美子是我前陣子剛分手的前女友的好友。」
雖然我不太喜歡「前女友」這個單字,但一時也找不到適當的稱呼。我前女友和戶部奈美子就讀的大學、科系和參加的社團,甚至連打工地點都一樣,關系比情人還親密。雖然我也因為這樣才得知戶部奈美子這號人物,但話又說回來,這兩個人竟然連舉止粗暴這點都一模一樣,真讓人覺得不舒服。
8日文的「媽咪」發音(mami)與女性名字相近。
「她應該是今天在這里全程目睹我和你的互動,才產生誤會吧!像是我才剛跟女友分手,就立刻搭訕其他女生之類的。」
咖啡師皺起眉頭,不過看起來不像是因為我的話才感到不快。
「我一直以為她對青山先生有好感。」
「你說奈美子嗎?這怎么可能。」
「因為我早就看出她會再回到這里。」
我的視線望向沒有拿著毛巾的手所握著的東西。
「所以這把傘是她故意拿錯的羅?」
「沒錯,她這么做是為了制造能折回店里的藉口,好再跟青山先生見面。」
如果只看結果的話,她的推測很明顯是正確的,但也有幾個無法厘清的疑點。
「如果只是想回來拿傘的話,只要假裝忘記帶走不就行了?為什么要特地拿走我的傘呢?她們離開店里的時候,雨應該早就停了才對啊。」
若當時還在下雨,她只要一拿起別人的傘,就會立刻被朋友糾正才對。正是因為雨停了,她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偷換傘——但這種情況應該更適合以「忘了拿傘」為藉口,不是嗎?雨停了才忘記拿,用這個理由就不會有問題才對。
咖啡師仍舊不改其微笑的表惰。
「她應該想讓青山先生在這間店停留得愈久愈好吧。」
「這樣我更無法理解她的想法了。與其拖住我,還不如早點折回這間店。她后來再次出現在店里時,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喔。在這期間,如果不是你拉住我的話,我甚至一度放棄找傘,打算直接離開呢!」
「因為她沒辦法立刻折回來啊,當時還有朋友跟著她嘛。」
「朋友?雖然在朋友面前甩男人耳光的確不太好,但還是可以找理由先離開這里,事后再一個人折返,沒道理不能立刻回來……」
「所以,如果一走出店門就馬上說要折返,朋友一定會跟過來,不是嗎?」
咖啡師像是在溫柔教導一位遲鈍的學生似地說。
「這附近能讓她們消磨時間的地方并不多。如果告訴朋友,自己忘了拿傘,可以想見她們會干脆跟著自己折回來。但只要走到比較寬廣的街道,能打發時間的店家就很多,也比較好開口跟朋友說『在這里等我一下』吧?為了讓青山先生在自己離開后又折返的這段時間內盡可能留在塔列蘭,她才會拿走您的傘。」
既然她都說明得這么詳盡,連我也聽懂了。簡單來說,戶部奈美子在極其偶然的情況下看見我和美星咖啡師狀似親密的樣子,心想這機會千載難逢,不賞我一巴掌不甘心,于是便巧妙地支開朋友,想出能和我正面對峙的方法,也就是故意拿錯這把傘。
沒想到她為了打我一巴掌,竟然想出這么麻煩的計劃。女人心真難懂。不過,在我眼前的這位女性似乎也如此。
「我原本心想,就算不是為了告白,應該也是與其類似的目的……」
咖啡師露出可說是極為惋惜的表情。
就我這個被賞了巴掌的人來看,這種事現在根本不重要了。既然傘已經拿回來,就證明咖啡師的推測是正確的。只不過是搞錯了無從得知的動機,還不至于改變我對她的印象。
我又再次對她興起了佩服之意——她真的非常聰明。
但正當我打算用這句話安慰她時……
「我最大的失誤,就是沒想到青山先生竟是個花心男。」
咖啡師卻說了這種像在埋怨我的話。我一時氣不過,于是回嘴:
「你的意思是我看起來會隨便搭訕女生嗎?那可不是搭訕喔,請不要因為這種事得意地翹起鼻子。」
「您的臉只有一邊是紅的,看起來左右很不對稱呢!讓我把您右邊的臉頰也染得像剛才那把傘一樣紅吧!」
這可是攸關生死的大危機。當我拚命閃躲著咖啡師朝我揮來的左手時,正巧回來的藻川老伯看到我的臉,便開玩笑地這么說:
「哦,青山上多了一片紅葉哪。」
「雖然對方是搭訕男,會有這種反應也算正常,但賞客人巴掌可是不行的唷。」
「等等,這不是我打的……」
「而且我也不是什么搭訕男!」
「你還是道歉吧,不然下次客人就不會再來羅。」
咖啡師一聽,便為難地低下頭,陷入沉默。
她其實沒必要向我道歉.會有這種反應很正常。但我卻沒來由地對此產生了些許異樣的寂寞感。不知道是自己個性使然,還是我從她的態度里嗅出了這種感覺——好像是在告訴我:「你不肯再光顧就算了,倒不如說這樣比較好。」
「我還可以再來這里嗎?」
于是我不自覺地說出了這句話。
咖啡師拾起頭來時,雖然臉上仍掛著為難的表情,像在猶豫似的,卻還是微笑著回答我。
「好啊,期待您再次光臨本店。」
還是很死纏爛打嘛,聽到老爺爺如此嘲諷,咖啡師瞄準他的臉頰,揚起了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