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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得出來，醫(yī)生是真心實意地替他們感到后怕。

為此，年逾六十的老教授，仿佛一個受批評的學生一般，不住地道歉：“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對不起……”

楚英縱也跟著低頭：“對不起，都怪我，我也沒有及時發(fā)現(xiàn)。而且我……我不小心太用力了，把他肋骨按斷了。”

醫(yī)生倒是看了他一眼，說：“你的心肺復蘇很及時，別太在意按斷的肋骨，這倒是挺常見的。我看了胸片，不用做處理，等他自己長好就行。”

“誒？”楚英縱呆了，“肋骨斷了，也可以不用管的嗎？”

醫(yī)生說：“多大點事，大驚小怪什么？比起這個，你們更應該關(guān)注患者的心理健康。”

楚英縱唯唯諾諾的：“哦、哦……”

醫(yī)生走后，氣氛仍然很沉悶。

一老一小兩個人繼續(xù)坐在病房外的板凳上。

良久。

牧江天：“唉。”

楚英縱：“唉！”

過了一會兒，牧江天接了個電話，是來自余景樹的。

余景樹一上來也在道歉：“對不起！對不起，老師，我接到了一個緊急任務(wù)，這幾天一直在值班，沒有照顧到時夜，都怪我的失職！”

牧江天沒有過多地苛責他，而是說：“景樹啊，我知道你工作也很忙，確實照顧不來阿夜這樣的孩子。你也不必太過愧疚，特殊任務(wù)我也經(jīng)歷過，我知道你也沒有辦法。這兩天，你自己也要多注意休息啊。”

余景樹確實為了黑客大賽的事，也足足有三十多個鐘頭沒有入睡了。

昨天剛剛回到家，他還沒有睡熟，就又收到了牧江天的消息，說時夜出事了。

此刻他非常的愧疚，說：“對不起，老師。你看，要不我來請個護工，全天候地照顧阿夜……”

牧江天遲疑地說：“阿夜的情況，請陌生人來的話，我實在是不放心，還要擔心他們相處的情況啊。”

余景樹就說：“不不，是您認識的，楚大哥的發(fā)妻……啊，您應該知道楚英縱吧，就是他的母親，年輕的時候也是一位優(yōu)秀的護士的。近年來她在做私人教練，也教一些課程，為人很和藹。而且，英縱和時夜不是好朋友嗎？如果他們能住在一起的話，肯定對時夜也有好處的。”

“這樣嗎？”牧江天想了一下，“我考慮一下吧，回頭還要征求阿夜的意見。”

牧江天掛了電話，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時夜。

兩秒后，牧江天又嘆了口氣：“唉。”

坐在旁邊的楚英縱沒忍住，也跟著：“唉！”

一老一小互相對視了一會兒。

牧江天道：“英縱啊……”

楚英縱一個激靈，下意識道：“對不起！”

牧江天說：“不怪你，好孩子，我還要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及時發(fā)現(xiàn)的話，阿夜現(xiàn)在還不一定怎么樣。還是多虧你，是你救了他才對。”

說著，牧江天喘了兩口氣，似乎覺得心口不太舒服，便從口袋里取出一盒藥，倒了兩粒在掌心里。

楚英縱見狀，連忙到旁邊去為他倒熱水。

正在忙碌間，牧江天就說：“我知道，你是阿夜最好的朋友，你們最近走得很近。阿夜因為有了你，心理狀況已經(jīng)好很多了。這一次，是因為意外的過度勞累導致發(fā)病，不能怪你。我想……”

他停頓了好一會兒，接過楚英縱遞來的熱水杯子，目光卻停留在楚英縱年輕英俊的臉上。

楚英縱不知怎么的，突然感到非常緊張，像課堂上的小學生一樣，挺直了身子。

牧江天看了看他，就仰頭將藥吃了下去，輕聲嘆息著說：“我想，你可以和阿夜住在一個宿舍里，具體可以由學校來安排。阿夜情況非常特殊，我希望……你能多多照顧他，這是我身為監(jiān)護人的私心，希望你不要見怪。”

楚英縱愣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飄進了病房里。

他有點出神了：誒，和小學弟一起住嗎？真的嗎？很、很難想象啊……

牧江天也在看著病床上的時夜。

——那是一種長輩的目光，他既帶著悲傷，也帶著慈柔，像即將離世的母親看著自己年幼的孩子。

牧江天喃喃地說：“阿夜這孩子，都是怪我，怪我當年養(yǎng)了個畜生啊……”

他將水杯放下，仿佛沉浸在了過往的回憶當中，過了很久才繼續(xù)說道：

“其實，最初收養(yǎng)阿夜的人不是我，是我的兒子牧許國。

“我年輕的時候很忙，沒有好好教育過許國，讓他養(yǎng)成了個不學無術(shù)的性子，只知道揮霍錢財，不知道好好工作，更找不到合適的對象。等他三十多歲了之后，才突然說要領(lǐng)養(yǎng)一個可憐的孩子，就是阿夜。

“那時候我以為兒子終于收心了，知道要贍養(yǎng)家庭了。我很高興，也許可了，還特意為他們準備了每年的生活費。但我沒有想到……阿夜是個特殊的孩子。

“阿夜是在兩歲那年被親生父母遺棄的。起初我們不知道為什么，但后來帶他去醫(yī)院，診斷出了阿斯伯格癥的可能性，才知道——很可能是因為他的病癥讓他語言能力很差，直到兩歲都幾乎說不了什么完整的話，就因為這樣，非常容易被誤認為是先天智力障礙的兒童，才會被親生父母所遺棄。”

楚英縱聽到這里就忍不住了，說：“可是阿斯伯格癥是可以治好的，至少不會比普通人差到哪里去！”

“嗯，是的。”牧江天點了點頭道，“你查了很多關(guān)于as的資料吧？”

楚英縱小聲說：“也沒有很多，就……有時候晚上會看幾遍吧。我毒舌，我怕我一不小心會說出時夜不想聽的話——我也是認識了他，才知道世界上還有這種病的。有的人說這是天才病，也是因為這種患者沒有什么社交能力，還有一定的偏執(zhí)問題，精力和天賦都發(fā)揮在某個獨特的領(lǐng)域上了，就會顯得非常聰明。”

“是啊，阿夜也是個天才，計算機領(lǐng)域的天才。”牧江天出神地說，“可是，天才都是孤獨的，又有誰在意他們的孤獨呢？我原以為我的兒子——許國他可以為阿夜彌補童年的缺憾，可以讓他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可是我錯了，阿夜被收養(yǎng)后遇到的不是天堂，而是另一個地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