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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子:“……他可真是一如既往的變態啊。”
溫蘿面上卻并無調侃戲謔之色,也?并無笑意,猛然間失去神色的面上,蛻變得愈發顛倒眾生?的面容更顯出幾分無形之間的威勢。靜默良久,她才?緩聲開口:“你知道的,如果?我想,你一定會這樣做。”
說罷,她便不再留意南門星因她言語之中隱約透露出的“三?生?契”訊息而驟變的面色,側過臉沖聞聲趕來的容玗微微笑了下?:“勞煩容師兄了。”
團子卻冷不丁驚聲尖叫:“完了,主人,出麻煩了!”溫蘿:“?”
勉強平復了語氣,團子語速卻依舊很快:“先前我沒與你細說,實際上咱們重?寫的劇情不僅僅只有大女主升級流爽文一條路,總部始終在買股文和大女主文之間猶豫徘徊,直到你在典夏試煉之中莫名其妙折騰出來一位‘心動男嘉賓’之后?,總部才?最終拍板決定歸為?修羅場買股文的范疇,可是剛才?卻突然下?達緊急通報——哪怕是買股文,也?要積極相應號召,減少躺贏劇情——也?就是說,殊途同歸,現?在你還是得象征性地在大結局體現?一波女性力量。”
溫蘿心底一個咯噔,一陣極為?不詳冰冷的預感在心頭來回?滾動,登時涼了一片。
溫蘿定了定心神,強自鎮定道:“……說人話?。”團子吶吶:“待會上界只有你一個人去。”
溫蘿:???????
這是人干事?!就連銘淵小弟都有眼下?這么多人一同對抗,輪到大boss反而人員銳減,換她一個人單打獨斗?!
這顯然已經脫離了“相應號召”的范疇。這叫“戰力等級模糊不清”,說好聽點叫“朦朧”,說難聽點就叫bug。
銘淵他不要面子的嗎?!
團子:“……這不重?要,主人,重?點是你要靠自己贏下?來。再說了,眼下?的確只有你一個人成功渡劫,飛升的只有你一個,這很合理。”溫蘿瞳孔地震:“太?虛昆侖不是好不容易修復成功了么?”團子:“修復歸修復,就算是電梯也?要考慮限重?啊,多余的那是另外的價錢。”
溫蘿深吸一口氣,咬牙道:“總部真的沒有考慮過失敗的可能性么?我只是剛渡劫成功飛升的修士,他卻已經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祖宗了。”團子輕咳一聲,努力找補:“銘淵沒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如今他已將全部人馬派遣下?界——幾位男配替你拖住他們放你上界,這樣分工豈不是很合理?而且,別忘了,你體內有著?他最為?忌憚的東西。”
溫蘿身型微滯。
銘淵最為?忌憚的,自然是典夏拼盡一切也?要留在這世間的、凝聚著?她畢生?心血的劍意傳承。
見她顯出幾分松動的跡象,團子趁熱打鐵:“沒錯,實際上這最后?的劇情在總部的干預下?,還有一條暗線——替典夏殺了這個心機男負心漢,替她報仇!這就是女性的力量!咱們不需要假借他人之手?!”
溫蘿靜了靜。
不僅是典夏。千年前,公羽川也?曾為?她而隕落在銘淵手?中。
的確,她本?可將這一切視作小說之中既定的劇情發展,可既然如今上天給了她這次機會,她便也?絕無機會錯過。
既然總部能夠替她做出這種安排,想必也?是經過考量之后?深思熟慮的決定。更何況,她本?便始終因一路上莫名的“躺贏”而心有不安。
雖說依照如今的發展,她原本?輕描淡寫便能完成的任務定然要再經歷些本?不必有的波折,但想必對她最后?想要達成的結果?不會產生?什么大的影響和偏差。
身邊一道清風拂過,裹挾著?一股沁人心脾的冷香若有似無地竄入鼻腔,顧光霽垂眸掃一眼南門星胸前綻開的血花,劍眉輕皺,流云袖擺與身側女人飄揚的銀發無聲地糾纏。
下?一瞬,便有兩?道紫色殘影掠過幾人身側,溫蘿怔了一怔。
合黎山一戰之中,月綸的九名傀儡損傷大半,唯有自始至終守在墨修然身側的兩?人才?得以艱難幸免于難。這兩?名格外熟悉的傀儡此刻正一左一右垂首靜立于南門星身畔,以一種似曾相識的姿態抬手?穿過他繁復華貴的袖擺,輕輕攙扶。
似有所感地轉身回?望,兩?道紫色身影正踏著?斑駁虹光緩步而來。
望見眼前一幕,墨修然面色也?顯出幾分微妙,靜默片刻后?,他終究并未多言,只是垂眸定定地望著?身前仙姿凌然的女人,半晌才?緩緩吐出兩?個字:“真好。”
真好,她成功了。
這千年來未曾有人逾越的鴻溝,在她足下?一息之間化為?平地輕松躍過。自此,五洲大陸的歷史將會添上如何濃墨重?彩的一筆?她的名字,永世不可能被這片土地遺忘。
這才?是她該有的樣子。強大的、靈動的、鮮活的、美麗的、意氣風發的……
不該是百年前那般,跌落塵泥之中,與血污狼藉相伴著?墜落,杳無生?氣地凝固在他驟然冰封的血液與視野之中。
腰間儲物袋猛然劇烈地震顫起來,墨修然緩緩垂眸,唇畔逸出一抹辨不清意味的笑意。燦金色虹光沖天而起,漸次湮滅之時,一把做工極為?精致的長弓在他掌心顯出形狀。
溫蘿不自覺望向他掌心的繁弱金弓。
在他先前對她身份的試探下?,先前那一層不起眼的銹跡早已在她指尖的短暫觸碰中寸寸碎裂化作齏粉逸散于虛空之中,如今那絢目的弓身在日光下?,流淌著?令人移不開視線的水波般粼粼的光澤。
“這是……”
“物歸原主。”話?音微頓,似是難以啟齒一般,又?似是回?想起什么不愿停留駐足的往事,他微微側過臉,輕聲道,“讓它代我保護你、陪著?你——”
“——如百年前那般。”卻也?不似百年前那般。
氣浪拂動,掀起兩?人青絲銀發于空中縱橫糾纏,發尾勾勒出虛無的痕跡蔓延向不知名的遠方。
墨修然扯了扯唇角,一雙眼眸光華流轉,眸光順著?凌亂糾纏的發尾一路攀爬至交疊出辨不清你我的發絲。
凡間界,人們信奉“結發受長生?”,發絲糾纏已是最為?隱晦卻又?曖昧的寄寓與碰撞躁動的心事。
那是一種足以支持一生?一世的守望與心意。
說來可笑,他們二人之間曾有過兩?次名正言順的婚宴,卻又?從未有過一刻令他安心認定他在她心中的分量。
一切皆是他一廂情愿。
百年前,合黎山中她以繁弱重?創柏己殘魂,繁弱保護了她,而她,則在護他。
那時他只恨自己靈力低微,在上古魔君一抹神識舉手?投足間逸散的威壓之下?,甚至動彈不得。
她的隕落是他心頭一根刺,每每躍動之時,都隨著?血液來回?滾動,隱隱約約地鈍痛,卻又?在試圖拔除之時無跡可尋。更何況,他根本?從未拒絕這痛楚,不僅如此,還甘之如飴。
百年之后?的如今,她自太?虛昆侖飛升上界面對銘淵,而他,卻已有了自保的能力。
甚至,他想要將百年來無數次午夜夢回?間虛妄的幻想在這一刻變為?腳踏實地的現?實,他想要保護她。
這一次的繁弱,終于可以完成他百年前無言間立下?的誓言。——守護她,生?生?世世。
只是,千言萬語在唇齒間滾動一圈,終是不甘不愿地順著?喉頭落回?腹中。
墨修然自嘲般扯了扯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