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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音剛落,整個空間?便似是生出了一瞬間?的凝滯,隨即,便似是戳了眼的皮囊一般飛速地泄出其中郁結緊繃了許久的僵硬空氣,前所未有地放松起來。
更有甚者,柏己身側兩名弟子面上甚至若有似無地染上一抹淡淡的薄紅,似是在這一刻才察覺到先前所為極為失禮一般,不動聲色地悄悄重新挪了挪席位。
雖說替柏己找回些公?道本便是溫蘿在柏己支線之中便極為想要付諸實踐之事?,不過如今倒是一石二鳥,不僅替他多?少洗刷了幾分根深蒂固的惡名,還?將她自此刻這種尷尬僵硬至極的氛圍之中解脫出來。
氣氛終于活過來了!
感受著若有似無一道道向身上落下的視線,雖然灼熱逼人一如往常,可其中蘊著的情緒卻似是染上了什么?千百年來未曾感受過的、堪稱善意?的思緒,柏己抬眸,在他的視野之中,正巧能夠望見一襲煙粉羅裙的女人那動人俏麗的眉眼之間?,還?未來得?及收歇的輕快。
她的神色,他再了解不過,此刻又如何能夠不知,她那幾句令他震顫不休的言語,不過是摻了利用的算計,或許多?少掩著幾分真情,可那零星微末的情意?與他想要的相比,卻依舊少得?幾不可察。
若是換作平常,他恐怕早已?上前“收取”她一而再再而三利用他為自己行?方便的“酬勞”。可如今……
柏己緩緩咬了咬牙,靜默良久,唇齒間?才逸出一道辨不清意?味的輕哂:“不必多?禮。”
南門星正懶洋洋靠坐在他身側不遠處,見二人之間?你來我往,略有幾分不悅地瞇了瞇眼,唇角卻似是本能一般極為自然地揚起,扯出一個頗有幾分危險的笑:“魔君大?人的確神勇,只不過,真正修復太虛昆侖的條件與契機,在他的角度卻似是幫不上什么?忙來。”
他語氣并不過分夸張,反倒十分平靜,溫蘿卻恍然似是看見一只羽毛華麗的孔雀在眼前開屏,驕傲地揚起修長的頭顱向她邀功一般,話里話外都透露著一個意?思——柏己不過是個派不上正經用處的打手罷了,他才是最為重要的那一環。
團子:“主人,我怎么?感覺有點不對勁呢……似乎不論我們如何極力規避修羅場,這幾位前任攻略對象總能想辦法以一種非常順滑地姿態重新扯回去……”溫蘿:“……”
果不其然,識海之中團子尾音還?未落地,一旁衣衫華貴似貴公?子般風流無雙的紫衣男人便“叮”地一聲合攏手中茶盞,似笑非笑地抬起眼:“鬼王一手空間?瞬移術的確冠絕五洲,不過若是沒有在下差探出重建太虛昆侖真正的方式,您空有一手本領,卻依舊派不上用武之地。”
溫蘿:“……”
這么?下去簡直沒完沒了。
正欲開口打斷,秦靈卻一手托著腮遙遙望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湊近了幾分傳音道:“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頓了頓,她略有些困惑地蹙眉,“南門星和墨修然竟會在此處搶功勞……況且,柏己他對你態度似乎格外包容,莫非你……”不著痕跡地瞥了一旁垂眸端坐的白衣劍仙,秦靈目光驚奇道,“你劈腿了?拋棄了顧光霽以后搭上了柏己?還?是……南門星?!!”
溫蘿:瞳孔地震。正兵荒馬亂般趁早試圖將秦靈越開越大?的腦洞扼殺在萌芽之中,她卻并未留意?自始至終一直若有所思凝視著她的月綸。
雖說兩人以傳音交流,可面上神色與下意?識靠近的肢體卻并未刻意?遮掩,看出她們二人正以神識對話并非難事?。只是,秦靈與藺妤……亦或是殷和玉,何時起變得?如此熟稔了?
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向不遠處自落座起便并未開口的白衣男人。
顧光霽倒是一如既往地淡漠無瀾,似是萬事?皆不入心入耳一般沉靜,可正因如此,先前他曾凌亂了一瞬的氣息與劍意?,才會如此令他驚詫訝然。顧光霽那一瞬間?稍縱即逝的失態,定然是為了“藺妤”。
再結合如今秦靈反常的狀態,就仿佛那個方才以另一種身份失而復得?的試劍堂首席弟子,哪怕是再加上另一重他再熟悉不過的名字,也并無絲毫怪異和違和之處。
正如月綸于顧光霽此人的了解,奚景舟同樣足夠熟悉曾一同相處過不短時日的柏己。自然而然的,他不會看不出柏己此刻深深抿回唇角的復雜之色。
柏己此人性情張揚隨性,向來不是什么?能夠甘愿為旁人委屈自己哪怕一分一毫的性子。而能夠得?到他如此對待之人,哪怕放眼整個五洲大?陸,跨越千年歲月長河之中細數,也僅僅有一人。
可那一人,早已?在他眼前生生在雷劫之下隕落了。
腦海之中卻突然劃過什么?一閃即逝的念頭,快得?抓不住,而那朦朧的沖動卻似是拖拽著他的神智回到先前從未當真在意?、此刻想來卻又極為怪異的細節。
譬如,柏己與顧光霽并無淵源,那一日他為何會不論緣由?地前來元和痛下殺手,甚至逼得?顧光霽道心動蕩到連平日能夠艱難克制的心魔都無暇顧及,就這樣在眾人面前暴露了無情道崩碎的實情?或者,那一日藺妤于青玄宗正殿之中辭行?之時,向來并無過多?情緒波瀾的他,為何會顯出如此外露得?無從掩飾的慌亂與不虞,趕至殿前甚至失了平日里的沉靜自持,徒生幾分狼狽——正如五百年前,他自床榻之上蘇醒后,奪門而出去尋那位名為繆馨兒?的少女之時一般無二。亦或者,分明他對旁人之事?向來不甚在意?,卻又為何三番五次詢問“柏己與公?羽若”之間?的過往種種?
這一切的一切,似是都避無可避地指向了唯一一個再清楚不過的事?實。——顧光霽極為關注藺妤,甚至到了一種幾乎能夠與五百年前那個女人平齊的、前所未有的程度。
然而此刻,分明應當極為重視在意?藺妤的他,卻似是刻意?地與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渴望靠近之余,卻又似乎顧及著什么?一般不敢言明,只得?尋來些不算顯眼的借口和方法無聲地跟隨在她左右。
實在是怪異至極。
而真正反常之人卻也不僅是他,而這如旋渦一般翻涌纏繞的疑云正中,便是那個姿容秀美俏麗的仙盟之主。
她究竟有什么?秘密?
溫蘿卻不知在場眾人各異的心思。
比起幾位前任攻略對象看起來永無止境的“攀比”而言,其余一切種種似乎都顯得?沒有那么?重要,艱難將秦靈暫時安撫之后,她連忙趁著新一輪口蜜腹劍還?未開啟,飛快地將修復太虛昆侖所需的四大?要素盡數一一向在場眾人解釋。
清風漸起,拂開虛掩著的雕花軒窗,如紗幔般剔透朦朧的日光沿著敞開的縫隙肆無忌憚地傾灑入內,落在正色開口的女人發間?,似是有星辰沒入深海,瑩潤的光暈與飛揚金絲一般飄逸的青絲更襯得?她本便白皙的膚色,更顯出幾分通透與精致之感,一時間?竟耀目得?令人移不開視線。
顧光霽自始至終都平靜地凝望著她線條流暢的側臉,直到她說出那句“上古神器”之時,才若有所思地斂眸。
“……借顧師兄長恨劍一用,不知可否?”
顧光霽恍然回神,慢條斯理地抬了抬眸,唇角勾起若有似無的弧度:“自然。”
說罷,他便極為自然地抬手取下腰間?高?懸的長劍,抬臂平穩地遞了過去。
溫蘿面上怔了一怔。
她原本只是想要象征性確認顧光霽自愿將長恨劍“上交仙盟”,在仙盟眾人面前作出“四大?要素皆已?就位”的表象即可,并未打算在此刻便將他佩戴了五百年的靈劍收繳。
不過,難得?他如此積極,此刻她倒也不可拂了他的面子。
思及此,溫蘿便彎眸一笑,從善如流地抬臂,煙粉袖擺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宛若天邊潑墨般暈染開來的云霞。
兩人指尖相觸的瞬間?,顧光霽卻猛地側了側手腕。溫蘿指尖避無可避地落在劍柄之上,回抽的慣性在她心下隱約升騰而起的怪異與狐疑之前,便已?在空氣之中不算嘹亮的金屬碰撞之聲中,小?幅度地將劍身從劍鞘之中抽離而出。
溫蘿猛然抬眸。近在咫尺的俊逸容顏之上,依舊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清寒孤冷,似是這一瞬間?發生的一切都不過是巧合與錯覺。但溫蘿心底無端一個咯噔,隱秘的念頭肆意?滋長蔓延,在心頭牢牢地生根。
顧光霽絕壁是故意?的吧?!
如今馬甲全?掉,她早已?失了先前草木皆兵的警惕性,【無量虛空】技能早已?有許久未曾使用過了。
眼疾手快地一手將劍柄輕輕遞了回去,掌心順著慣性向下撫上劍鞘,五指收攏,一連串動作如行?云流水般將長恨劍接在手中,溫蘿面色不變,似是從未發生什么?令她心驚肉跳的插曲一般,鎮定地轉回臉。
這么?細微的動作,應當不會有別人察覺吧?
第195章掉馬進行時(六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