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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己離開無盡海后,不過短短幾日,她便收到了顧光霽與柏己在元和大打出手?的消息,雖說?并未言明,但她心下總有一種近乎直覺的猜測。
——這兩人之間的那一戰,十有八/九與她給予柏己的答案脫不了干系。
在最?初的防備警惕漸次褪去之后,隨之而來的便是?數不盡的迷霧疑云。
譬如,柏己究竟為何對馨兒?如此上心?此刻他卻又?為何與藺妤形容親密,毫不避諱旁人?他們之間應當是?為建立傲天盟而相?識,以柏己的性子,為何會甘愿低頭認藺妤為主,替人族修士賣命奔波?柏己究竟有多少個老相?好?!
見秦靈灼灼的目光不住往她身上飄,溫蘿對方?才所?見的她與柏己之間的短暫攀談,便已有了八成的猜測。
團子:“主人,如果你實在見她關心繆馨兒?過意不去,不如找個機會私下里與她悄咪咪透露一二?天知地知,她知你知那種?”
思緒不自覺落向?儲物袋中還未吃完的玄珠果,溫蘿眼前一亮:“不是?不行!”
正欲找個借口?拉秦靈去一旁閑談,身后門邊傾落而下的日光卻在一瞬間驟然黯淡,與此同時,面前眉眼舒展的女人面色倏然一變,似是?冷淡似是?譏誚地揚了揚唇,視線在溫蘿腦后一掃而過,便淡淡挪開了視線。
溫蘿:“……”看秦靈如此的反應,她幾乎不用回頭,便已清晰明了了來者的身份。
“大??都在呀?!?
一襲淡黃錦衣、面容漂亮得似少年般的男人面上掛著笑,慢悠悠朝著正廳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來,狹長的眼裂之中盛著一汪死海般沉寂的眼眸,間或在某些角度泛起陣陣晦澀難辨的漣漪。
南門星目光在溫蘿和柏己極為貼近的身側之上一掃而過,長眉若有似無地沉了沉,精致得過分的臉龐之上極快地閃過一抹不虞的沉諳。
隨即,他似笑非笑地抬眸望向?相?攜而立的秦靈和容玗,視線落在兩人面上如出一轍的如臨大敵般緊繃的神色,饒有興味地笑了下,殷紅的唇輕啟,語氣莫測捉摸不透:“原來是?無盡海呀……”
溫蘿:!!
先前她還并未有多少感觸,可經歷了四條支線之后,此刻的她才恍然察覺南門星與無盡海之間極為詭譎繁雜的淵源。
他此生最?為痛恨之人,是?無盡海弟子;他此生最?為愛戀之人,同樣?是?無盡海弟子;甚至,就連無盡海的前前任掌門,都是?在他囂張陰戾的折磨之下徹底隕落;而上一任無盡海掌門,則曾與他相?處過不長不短的時日,夾在他的愛恨之間艱難求生。
此刻,上任掌門之子正好端端地立在他對面,而這一任無盡海掌門,也曾在合黎山不惜與顧光霽聯手?,也要毀去他親手?布下的聚靈陣。
知曉全部前因后果的溫蘿,在這一瞬不禁頭皮發麻,下意識抬眸打量南門星的反應。卻正捕捉到他望向?容玗之時,眸底一閃即逝的幽邃思緒。
似是?察覺到她并未掩飾的視線,下一刻,那雙眼眸便輕輕巧對上她的。稍縱即逝的冰冷暗芒似是?被零星墜落他眉眼的光暈融化?,自疏寒蒼梧冷雪凝成扶余最?絢爛的鮮妍。
旋即,他微微彎了彎眼眸,方?才那幾乎滿溢而出的冷郁盡數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一個極為自然又?甜蜜的笑,隱約上揚含著幾分勾人媚意的眼尾,甚至染上幾分少年般明朗又?促狹的笑意,意有所?指道?:“——是?個我極為喜歡的地方?。”
意識到此刻兩人是?友非敵,秦靈面色略有些怪異地抿了下唇角,并未接話,眼神卻不自覺穿過他平直的肩頭,落向?一旁那抹清寒似雪的白。
顧光霽正一手?后負,眸光淡淡地立于南門星身側不遠處,感受到秦靈遙遙望過來的視線,只是?極為平靜地抬眸對上她視線,清潤眸底無波無瀾,似是?萬物萬事都融不進?。
溫蘿一陣無言。
她早該想到的,將這一群人聚在一處,究竟會迎來如何復雜尷尬的局面。
顧光霽和秦靈容玗之間的恩怨暫且不提,單論先前柏己與顧光霽在元和一戰,在場眾人想必無人不知,此刻這兩人卻驟然自恨不得生啖對方?血肉的對手?,轉而如此堪稱和諧地共處共事,落在“挑事”的始作俑者秦靈眼中,恐怕已經足夠掀起她心底一陣驚濤駭浪。
不僅如此,南門星和柏己之間繁雜的關系更是?無人不曉,曾經的上下級經歷了背叛和取代,復又?在如今反轉的情勢下,重新歸為一片深掩著暗涌狂潮的虛偽的靜謐。
溫蘿能夠感受到,自從南門星與顧光霽一同露面以來,無數道?視線便若有似無地在一黑一黃兩道?身影之上無聲地逡巡輾轉。
南門星與柏己之間的交鋒,是?幾乎整個五洲大陸修仙界自柏己沖破封印以來,便最?為好奇最?為渴望旁觀的一幕。
這也太尷尬了。
溫蘿只覺得渾身僵硬,下意識抬了抬眸,不動聲色地打量身側四人的反應。
玄衣墨發的男人似是?并未察覺周遭若有似無落在身上的眸光,漫不經心地略略低垂著眼睫,向?來銳利飛揚的眉眼無聲地收斂,無端少了幾分平日里極具攻擊性的邪肆輕狂,多了幾分慵懶散漫的閑適,手?中無意識地輕搖著的玄鐵扇面在某些角度閃躍著瑩潤旖旎的光暈。
在他身側,身為備受矚目的另一位當事人,南門星倒是?與柏己極為默契地并未分給對方?半點眼神,一雙狹長幽邃的眼眸不動聲色地瞇了瞇,沉郁眸光不加掩飾地落在身前一襲熟悉琉璃色長裙的秦靈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視線掃向?他另一側那抹白衣勝雪的身影之時,卻猝不及防地與顧光霽專注凝視她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淦!
溫蘿微微一怔,下意識飛快地挪開目光,一時兵荒馬亂之下不自覺扭開頭瞥向?顧光霽身側,那色澤瑩潤細膩,一看便知華貴不菲的絳紫色衣袂。
好在,墨修然此刻不似顧光霽那般,一雙天生含情的桃花眼并未不偏不倚地凝望著她的方?向?,視線反倒若有似無地向?門外飄忽。
溫蘿:?
正遲疑間,門外燦金色的日光似是?一面薄紗,卻掩不住驟然喧擾起來的人聲,溫蘿似有所?感地順著他的目光向?門外看去,正望見逆光而來的一道?頎長身影。
來人一襲錦葵紫直襟長袍,三千青絲以發帶隨意挽起,腰間墨玉之下流蘇隨著他修長雙腿的動作無聲地搖曳著,勾勒出一片蕩漾的墨色柔波。
溫蘿眼前一亮。
先前墨修然在檐廊與她相?遇時,只模棱兩可地提到月綸今日便可抵達江夏,她卻并未成想,月綸竟也到得這么早。
不過,于她而言,無疑是?解了此刻的燃眉之急。得救了!
門外傾落的日光在房檐的遮蔽之下,在僵滯的五人足畔不甘不愿地停駐,拖拽切割出一片明暗分明的分界。
溫蘿連忙從善如流地繞過身畔幾人,抬步跨入暖融的日光之下,面上掛起恰到好處的笑意,正欲拂開人流上前迎接,身側卻掀起一道?微弱的氣流,鎏金抹額在陽光之下間或閃躍的光暈在某一個瞬間幾乎耀目得令她不自覺瞇了瞇眼。
察覺到溫蘿面上細微的變化?,墨修然不著痕跡地側了側身,在她身前投下一片溫柔的剪影,恰好地遮蔽了太過刺目的日光與變幻的光影。
溫蘿輕輕勾了勾唇,然而“謝”字還未出口?,便感到三道?視線一齊不動聲色地粘在了后心。
溫蘿:……
再次抬起頭來,唇畔本再自然不過的笑意已顯得略有些僵硬,言語也不著痕跡地轉了一圈咽回了腹中,開口?時完完全全換了一副模樣?:“你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