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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光霽垂眸,視線落在阿蘿消失的界限分明的光影交際線上。
玉胭兔身為?靈寵,并沒有攻擊力,對主?人在外?歷練的實戰并無幫助,不僅如?此,對主?人自身修為?精進和修煉同樣并無裨益,而習性卻十分嬌慣。
因此,除了個別青睞它喜人外?表的女修以外?,大部分修士并不會考慮豢養它做自己的靈寵,尤其是如?今秘境秘寶幾乎已被探盡過?半的時代?。
而在幾百年前,玉胭兔卻幾乎是名士大拿人均一只的必備靈寵。
——它對天材地寶的敏感程度,在整個五洲大陸之中,放眼所有物種,無論是人族還是魔族,皆無可以相提并論的對手。
像阿蘿這次消失時激烈的反應,恐怕前路當真如?她?所說,存在著極其稀有罕見的寶物。
不過?他對此倒并未生出太多興趣。
與?所謂的魔族至寶相比,他更看重她?是否能夠安然?無恙地離開這兇險環生的秘境。
可阿蘿又?的確是她?極其珍愛的靈寵,如?若當真放任不管,恐怕她?此生都難以忘卻今日發生之事。
眸中閃過?掙扎之色,半晌,顧光霽微微舒出一口氣。
也罷,只要小?心不去招惹里?面的上古魔獸,找到阿蘿之后立馬帶著她?退出此處對他來說可以一試。
迎著少?女灼灼的目光,執著她?的那只手微微用了用力。
“千萬不得離開我身側半步。”
聽他這話,溫蘿便了然?他已經同意?,連忙點頭道:“你放心!”
兩人先后踏入深處的石室。
此處陰冷潮濕更甚之前兩人身處的空間,由于?四周并無能夠點燃的壁燈,溫蘿只能就著身后石室之中微微透過?來的光亮勉強看清腳下微微閃耀著濕潤色澤的石路。
耳畔若有似無地劃過?巨獸深沉的呼吸聲,目光所及之處卻半點阿蘿的影子也沒見到,溫蘿抬頭正欲開口,卻覺得手上一緊,顧光霽垂眸掃她?一眼示意?她?噤聲,闔眸凝神靜聽。
溫蘿恍然?大悟。
在這幾乎兩眼抓瞎的環境里?,顧光霽強大的神識以及目力聽力便派上了用場。
即使無法準確看見阿蘿的所在之處,但它活動奔跑所發出的細微聲響,都絕對不可能逃過?他的雙耳。
兩人在原地靜立半晌,顧光霽重新?張開那雙清淡冷漠的眸子,一言不發地牽著她?向前行去。
根據系統提示,溫蘿心知這一片虛無死?寂之中正蟄伏著一只上古梼杌,為?了不給男主?平添不必要的麻煩,連呼吸都盡力放輕。
兩人在一片死?寂之中不知道向前行了多遠,溫蘿只覺自石室透出的光線愈發黯淡,眼前卻突然?竄出一團白色的影子。
正是阿蘿。
溫蘿正欲蹲下身將它接入懷中,被顧光霽握在掌中的手卻倏地被攥緊。
地面上的阿蘿似乎已有目標,卻仿佛正懼怕著什么一般,在原地一尺內的區域之中來回焦急地四處亂竄,見溫蘿現身,忙不迭輕輕蹬地,重新?躍回了她?懷中,三瓣唇卻立即叼住了她?袖口的布料,輕輕向前扯著。
沒等她?深究它此舉意?欲何為?,空氣中驟然?響起一聲震耳欲聾的獸鳴之聲,一股強烈的氣流瞬間席卷整個空間,溫熱之中帶著淡淡的咸腥氣息,仿若巨獸呼吸之間吐出的鼻息。
溫蘿只覺得身側的顧光霽身型一滯,手上微微一個用力便將她?扯入了懷中,手臂瞬間如?烙鐵般緊緊箍上她?的腰身,另一只手則繞過?她?膝下,直接將她?攔腰抱起,旋身飛退數步,手上一松,溫蘿只覺得眼前一花,混沌之間她?便順著慣性向外?飛了數尺。
她?這邊脫離他手,那邊一聲嘹亮的劍吟聲沖天而起,長恨嗡鳴震顫自劍鞘之中飛躍而出,劍芒大盛,將整個黑暗的空間瞬間照亮。
他這一連串動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毫無滯澀,溫蘿堪堪站定,回眸望去,只見他一身白衣翻飛之間,一雙碩大閃著幽幽兇光的獸瞳自一片漆黑之中陡然?顯出。
只聽兩聲沉重的悶響,原本趴伏在地的巨獸微微震了震渾身尖利如?刀的皮毛,粗壯的四足微微一個用力,便如?泰山壓頂一般直立起來,在原地微微踱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盯著面前與?它相比格外?渺小?的白色身影,一張獸口微張,露出兩根尖銳閃著幽光的長牙,丈余長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掃了掃,無意?撞擊在四周石壁上,激起一陣地動山搖,石塊碎屑。
看清面前兇獸的模樣時,顧光霽泛著微光的琥珀色眸子微微沉了下來。
竟然?是梼杌。
傳聞之中,柏己極為?寵愛的兇獸之一。
雖然?他已經在修士之中算作修為?精進極快的天才,短短五年便從化神初期一躍而至化神后期,可眼前的梼杌若是以人族修士的境界衡量,此刻恐怕早已突破了大乘期。
今日一別,他只希望她?能夠安全離開此地。
他心知,這次與?五年前不同,他們恐怕當真此生再無相見之日。
二?十一年前繁星如?燭的夜空與?清風之中少?女帶著笑意?的聲音交織在腦海之中,唇角的柔軟溫熱觸感仿佛還殘存在原處,少?女笑的狡黠,指尖點著他不自覺因羞憤緊張而顫栗的身體。
——“蓋章了哦。”
感情如?洪流一般驟然?沖破堤防,那一刻起,他便認定她?是他此生唯一的妻子,無關?長輩之間戲言一般的口頭婚約。
而是他顧光霽,當真心悅于?她?。
面對她?無理取鬧般的二?選一問題,他卻總是不懂得哄著她?的女兒心思,次次都當作人生之中至關?重要的課題一般細細琢磨思索。
可無論哪一次,他最終想要說出口的答案都是她?。
與?她?相比,一切都被那雙顧盼神飛的眼眸襯得黯然?失色,在他的生命之中匆匆掠過?,如?天邊無名振翅而過?的飛鳥一般無聲無息地退場。
可他卻做了什么?
那一日,師尊端坐殿中主?位,居高臨下地定定注視著他,告訴他無情大道,志堅者方可成就,他自此以后不可為?自己而活,而要為?天下蒼生付出一切,即使是生命。
不知為?何,他竟當真放下了與?她?永生永世的約定,沉心修煉無情道功法。
可在他以為?在無情道的沖刷下,早已經將她?遺忘之際,她?卻再一次回到了他的生活之中。
五年前元和密林之中的驚鴻一瞥,雖然?相隔了十六年,可他瞬間便認出了她?。
她?一身臟污狼狽,眼中卻閃著與?少?年時一模一樣的光芒,教他移不開眼,下意?識便想要望著她?比起十六年前出落得更加動人昳麗的臉,聽著她?天真的“你是誰”的疑問,心下卻不知如?何開口,只得避而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