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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瀟抹抹嘴站起來,膝蓋的疼痛讓她險些沒站穩,她得意的看著林朔:“你輸了。”
滿屋子人懷著看好戲的心情盯著他們,瀟瀟卻在此時選擇以高傲的姿態離去,直到進了電梯她才顯出幾分頹喪,其實輸的是她,原來林朔還是能讓她亂了陣腳。
公寓保安見她一瘸一拐便幫她打電話叫車,她轉頭看到從安全通道里氣喘吁吁出來的林朔,還沒反應過來,林朔已經蹲下身去撩她的裙擺,瀟瀟嚇得向后退幾步,大聲叫罵道:“流氓!”
保安聞聲趕緊放下電話過來拉林朔,林朔拿出風度跟保安解釋,保安將信將疑地放了他。他重新蹲在瀟瀟腳邊,從西服口袋里掏出創可貼對她說:“小心發炎。”
“不要你管,你不是應該很討厭我嗎?”
林朔正在撕創可貼的手稍微停頓了,教訓道:“啰嗦,這是他們那幫人對輸家的懲罰。”他貼好創可貼便頭也不回的乘電梯上去了。
瀟瀟不由覺得自己可笑,原來這從頭到尾都只是游戲罷了。
回到新房,滿屋子人還在鬧騰,林朔站在陽臺上,樓下就是大馬路,瀟瀟早沒了蹤影。他叼著煙,機械地擺弄起打火機,一下兩下,根本沒有風,他還是把手掌攏得很緊,可無論如何就是打不著。一場徒勞,他終于放棄了。
第四章 初識林朔
的哥人不錯,見瀟瀟臉色不好便請她吃糖,她匆匆看一眼,還是拒絕了,人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上初中時在某堂歷史課上偷吃水果硬糖,不小心卡在嗓子眼兒里,憋得滿頭大汗卻只能隱忍,等到糖果在食道里慢慢變小才緩和脹痛,真真體會了什么叫甜到憂傷。自此之后,她再也不會那么傻,很少吃硬糖,就算吃也是嚼碎之后慢慢含著,她是真的怕了。
整個晚上舊夢纏身,她在夢里邂逅了林朔。很久以前她就不做這樣彩色的夢了,夢里竟然置身香格里拉,和林朔沐浴在高原熱情洋溢的陽光下,微風過處,遍地野花。她幾乎是笑醒的,可完全認清現實之后,她就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了。他答應要和她徒步旅行,從昆明到香格里拉,他要帶她去看消失的地平線,可誰料到,背包都還沒打好,他們就毫無預兆的散伙了。
接下來,她花了后半夜的時間去回憶故事的開端,一直追溯到大三下學期的模擬招聘會,那天的混亂情形和幾個小時前相比,真是不相上下。
瀟瀟頭天晚上趕了個通宵報告,早上頂著對黑眼圈茫茫然去了現場,好不容易找到面試房間,卻發現自己的號早就過了,她緊趕慢趕還是遲到了。不甘就這樣離去,趴著門縫賊眉鼠眼往里瞧,剛看出點名堂就被門縫里突然出現的巨大明眸嚇了一跳,隨即大門被打開,里面有個男生正和她四目相接。那男生長得很好看,高個,挺拔,英倫風的休閑西裝外套穿在他身上俊朗極了。男生離她很近,怪不得看著眼睛出奇大,像是春水,不染俗塵。
她毫不回避他滿是探究的眼神,在火燒眉毛的時刻她居然還有空臉紅。
“同學,里面正在進行面試,閑雜人等請暫時回避。”男生的語氣絲毫不客氣,瀟瀟趕忙解釋道:“我不是閑雜人等,按面試安排,我是29號。”
“你是倪瀟瀟?”男生上下打量著她,“我就說怎么叫半天沒人答應。”瀟瀟剛要解釋,那男生不由分說果斷回絕:“不管你有什么理由,總之錯過了就不能打擾面試的節奏。”他說著欲要關門,瀟瀟眼疾手快,連忙把手掌塞到門縫里,男生被她傻氣到有些無厘頭的舉動震住了,盡管有意識停止動作,可還是夾到了她的手指。鈍痛襲來的時候她有幾秒鐘沒反應過來,等她明白發生了什么事也就不好意思叫出口了。于是強忍著劇痛,很厚臉皮地央求道:“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四周不斷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男生皺皺眉頭,或許是出于同情憐憫,或許是覺得虧欠,竟然答應了她的無理要求,把她編入下一組,因此,沒多久,他們就在房間里再次相見。男生坐在面試官席位上,不茍言笑,兩人之間就專業問題展開討論,瀟瀟對答如流,應付自如,等到點評環節,男生的態度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臉上掛著笑容說:“你的專業素質還不錯,可惜我們公司不會給予你任何職位。”
第五章 有一點動心
“為什么?”瀟瀟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剛才他還對自己的某些觀點大加贊賞。男生一本正經道:“不守時是你的致命傷,你連自己的時間都把握不住,那么客戶的時間誰來賠?人家只會告訴你,逾期,后—果—自—負。”
瀟瀟出來時臉都綠了,沒見過如此斤斤計較的人,又不是沒有合理解釋,只不過晚了幾分鐘而已,被他說的好像世界末日一樣,用昆明話說,他是見所未見的‘渣精’——難纏到了極點。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對一個不相干的人動氣,招聘會只不過是模擬的,沒必要在意,可她好像已經進入狀態,當真了。
“瀟瀟,你那邊情況怎樣?”同學小包賊兮兮地說:“聽說整個招聘會最難搞的就是你那個面試官。”
“說起來我就火大,他什么來頭?”瀟瀟知道小包那‘包打聽’的江湖諢號不是浪得虛名,那男生在小包這里必定有檔案。果不其然,小包賣弄起情報:“傳說是工商管理學院的,叫林朔,跟咱們同屆,因為在學生會和團委都吃得開,所以才破格成了面試官。”
瀟瀟一聽到‘工管院’這三個字就有種難以言喻的情緒,那個學院的學生是全校最受寵的群體,什么好的硬件軟件設施都是給他們先用,眾星捧月似的。他們向來都是學校的品牌,尤其在校友會上更是突出,工管院的師兄師姐都是豪車代步,這就是品牌的力量。
學工管的就了不起么?瀟瀟滿是不悅,對方明擺著是仗勢欺人。
可等到招聘會結束之后,滿腔怨氣的倪瀟瀟同學接到個陌生電話,好聽的男聲問她在哪里,她想都沒想就說了自己的位置,電話里的人叫她等著,自己一會兒就過去。瀟瀟看到那人的時候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不是別人,正是剛剛被自己罵了千百遍的林朔。
“你怎么知道我電話?”
“簡歷上有寫。”林朔不多贅述,直接說明來意:“今天夾到你的手,不好意思,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不用了。”瀟瀟搖著頭,林朔的目光停留在她手上,她猛然發現指尖都是淤血,這才覺得疼,不由倒吸口涼氣。林朔大步流星走在前面,沒有回頭,用不容拒絕的口氣說道:“我不想欠誰。”
掛號、看病、拿藥,整個過程兩人并沒有交談,直到護士幫她上藥的時候她終于忍不住叫出聲來。都說十指連心,當年觀摩《還珠格格》的時候看到紫薇上夾棍之后差點香消玉殞,還覺得不靠譜,此時才知道真是錐心的疼。林朔站在一旁,皺著眉頭,下巴繃得很緊,他也終于忍不住了,輕聲對護士說:“我來吧。”接過護士手里的藥,試探性地給瀟瀟涂抹,開始還不敢用力,后來就漸漸熟悉起瀟瀟手上的傷勢,力道竟然驚人的契合,以至于他問瀟瀟疼不疼的時候,瀟瀟一下子不知道如何作答。
瀟瀟常會想,她是什么時候對林朔動心的呢?當時的林朔很可能只是單純覺得良心不安,可自己卻因著他那句飽含關切的詢問徹底軟化了。當他輕言軟語地問她‘疼嗎?’,她就已經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
第六章 執著也是件奢侈的事情
“怎么,還是看不上?”瀟瀟從屏風后面出來,看著遠去的窈窕身影,這是她第三十七次幕后指導白云川的相親活動。其實這個結果她在來之前就已經知道了,不管對方多么優秀,他照樣不會接受,因此她才能長期保有他這位老主顧,當然,這也成了業內的笑話,幾乎是她職業生涯里的敗筆。以往不管多登不了臺面的客戶,在她的包裝指導下總能在三次之內拍板定終生,只是白云川太過特殊。
她拾起只還沒用過的茶杯自斟自飲,滿臉是笑地打趣道:“其實人家也不錯,你將就著把這婚結了吧,我也好回去交差了事。”白云川也是笑,這樣的話瀟瀟說了不下一百次,他當做玩笑來聽,算是調劑。她見他不說話,問道:“還執著呢?”
白云川看看表,用過來人的口氣說:“你還年輕,等你到了我的年紀就知道執著也是件奢侈的事情。”話語間張揚著得意,瀟瀟不以為然咂咂嘴,余光瞥見于歆娉娉婷婷地進來了,忙起身給她讓座,嘴巴似抹了蜜一樣甜甜叫了聲于姐,盡職盡責地說:“你放心,在我的監督下,川哥就是想再看看滾滾紅塵,我也能讓他老僧入定。”
兩人并沒有因她的話做出任何反應,依舊是我行我素,膩歪得要死,瀟瀟自然知情識趣不再打擾,連招呼都沒打就出了廂房,卻不想在會所大廳和林朔撞個正著,她簡直懷疑最近老天爺正在苦心鉆研瓊瑤劇,盡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雖是公干,可瀟瀟今日的穿著并沒有昨天婚禮上那樣隆重。簡單的t恤配牛仔,高高豎起的馬尾隨著腳步俏皮擺動,這身隨意打扮先前差點讓她被大堂經理攔下來,此時站在林朔面前,照樣是低人一等。她覺得沒必要打招呼,目不斜視地昂首走出去,林朔卻好像故意和她卯上了,語調詭異地問:“沒被大老婆打嗎?”
“你說什么?”
瀟瀟有點糊涂,不得已停下腳步,回頭卻見他嘲諷至極的臉,嘴巴一張一合道:“沒想到你還真狡猾,硬是和大老婆擦肩而過了,也對,要再不走就該被人揪著頭發揍一頓了。”她越發不明白林朔胡言亂語些什么,他再次開了金口,“剛才進去那位難道不是你男朋友的老婆?我記得之前你差點被人抓花了臉。”
話說到這兒,瀟瀟已經很明白了,他指的是白云川和于歆。
那時白云川多次相親失敗損了不少同行的名氣,因而上了業內黑名單,等委托到瀟瀟公司的時候,老鳥們都不愿接,就把這燙手山芋過渡給她,她剛入行不久,摸頭不著腦,對著白云川這塊硬骨頭不知從何下口,著實費了番心思。正式相親那天才真正領教到白云川的厲害,從沒見過哪個客戶像他這樣彬彬有禮卻時刻拒人于千里之外,最后弄得女方意興闌珊,最可氣的是女方剛走,白云川便表現得十分懊悔,搞得瀟瀟有氣也沒法出,只能說著安慰的客套話,私心里確實不想再接觸這樣不情不愿的人。白云川為了感謝瀟瀟,請她吃了頓飯,飯后兩人剛出來,瀟瀟就被個不認識的女人猛地揪住了頭發,那女人嘴里振振有詞,說瀟瀟搶了她老公,事情發生得太突然,瀟瀟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女人推搡得站不住了,頭發好像要被女人連根拔起似的,半個腦瓜子火燒火燎的疼,耳邊全是辱罵的話語,什么‘狐貍精’、‘不要臉’之類的,讓她激憤異常,卯足力氣一把推開這‘飛來橫禍’。憑她的判斷,那女人也不是個能鬧騰的主兒,果然禁不住向后連連退步,高跟鞋在廣場中間的老昆明石刻地圖上戳得噠噠響,剛才還在勸架的白云川不知何時出現在那女人身后,竟然一把穩穩接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而且十分急切地問:“于歆,你沒事吧?”
第七章 變得膚淺了
戲演到這,瀟瀟驚訝不已,指著對面的兩人絲毫不顧修養地罵道:“神經病!”她滿腦子全是剛才遇襲的混亂畫面,還莫名其妙被人扣了頂小三的帽子,周圍群眾指指點點,萬分難堪。這個天大的烏龍事件最終被白云川擺平了,他硬拉著點火就著的瀟瀟和抽抽搭搭的于歆進了咖啡廳,把事情始末和盤托出。
事實上于歆是白云川的前妻,結婚四五年,卻因為受婆家的氣而離婚,哪里知道分開之后全都記掛著彼此,眼看老人阻撓,復婚無望,就很新潮地玩起了和前妻談戀愛的游戲。
白云川的父母哪里肯讓兒子打光棍,四處動用專業機構幫他找老婆,而白云川自己又放不下于歆,就這么耗著,如今耗成了業內的一朵奇葩。于歆也是到了今天才撞破白云川出來相親,以為他禁不住瀟瀟的誘惑移情別戀,就把氣都撒在瀟瀟頭上。
偏就是這么狗血的故事最后還落得個大團圓結局,因著白云川的忠貞不渝,于歆越發對他死心塌地,瀟瀟也是古道熱腸之人,冒著口碑不佳的風險為白云川出謀劃策,時至今日,他憑借相親次數躋身公司鉆石vip的行列,背地里卻過著逍遙自在的日子。但真正感動瀟瀟的事情連于歆都不知道,白云川的父母之所以反對他們繼續婚姻關系,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于歆不能生育,結婚幾年毫無消息,拿到檢查結果的時候白云川難受極了,于歆向來喜歡小孩子,要是知道自己當不了媽媽,不曉得會難受成什么樣,他騙于歆說檢查結果很好,二老卻以此做要挾,白云川只能妥協,讓于歆抱著希望離開那個沒有溫暖的大家庭。瀟瀟時常會想,中國人向來注重子嗣,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白云川雖然陽奉陰違,可也著實令人欽佩和動容,所以當她看到于歆的笑顏就決定替白云川保守這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