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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離跳下車,片刻后去而復(fù)返。
“爺,黑楠木車身,馬蹄和車轱轆都套了錦棉布,行起來悄無聲息。”
男子用扇子拍了拍腦袋,鳳眸狹瞇,“這小小的蘇州府,居然有這么一輛馬車,阿離啊,剛才那姑娘來頭不小啊。”
聽公子這么一說,阿離也覺察到不妥。從頭到尾,他始終沒看清那姑娘的模樣,而且那車夫似乎是個練家子。
男子舒服的往錦墊上一靠,嘆道:“能用起得這輛馬車的人,必是極富極貴之人,蘇州府的名門望族,左不過那十幾家。你說剛才那姑娘出自哪家?”
不等阿離回答,男子自言自語又道:“爺一定是呆在京里太久了,也該會一會江南的姑娘們,聽說江南的姑娘,身段極柔,說話極嗲……爺心身向往啊。”
阿離一噎,無聲的翻了個白眼。
……
晨光微曦,顧青莞拖著兩條灌了鉛的腿,走到顧府后門。
陳平撥開一處雜草,恭敬道:“小姐,快進(jìn)去吧!”
“阿平,不必尋仇,此人咱們?nèi)遣黄稹!鳖櫱噍笍澭埃瑏G了下這么一句話。
月娘推了推忡怔的陳平,低聲道:“聽小姐的沒錯,快走吧,小心讓人看到。”
陳平點頭,迅速道:“跟小姐說,兄弟們隨時候著。”
……
一墻之隔,隔斷了墻里墻外的風(fēng)景。
顧青莞剛站穩(wěn),一個身影飛撲上來。
“小姐,急死我了,今兒怎么才回來?”來人是顧青莞的貼身丫鬟春泥。
顧青莞輕聲道:“先回屋再說!”
……
顧青莞泡在木桶里,舒服的嘆了口氣。
夜晚的診脈,耗費了她太多的精力,因此回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泡個熱熱的澡,去除一身疲勞,然后再好好的睡上一覺。然而今天這一覺,只怕是睡不起來了。
倘若她看得沒錯,剛剛那玄衣男子,是皇帝最小的兒子壽王趙璟琰。
趙璟琰,字亭林,寶慶帝幼子,生母乃淑妃娘娘蔣氏。
蔣氏出身書香門第,長相絕美,深受寶慶帝寵愛。奈何紅顏薄命,因病而逝。
寶慶帝大慟,不顧群臣反對,以貴妃之禮厚葬蔣氏,并將年僅三歲的趙璟琰封為壽王,交于皇后親自撫養(yǎng)。
趙璟琰三歲封王,前無古人,后無來者,又仗著皇帝偏寵,四書五經(jīng)不讀,琴棋書畫不學(xué),一味的恃強凌弱,驕橫跋扈,再加貪淫好色,人送綽號——混世小閻王。
前世的她在五歲時,跟著祖父進(jìn)宮,見到過趙璟琰一回。彼時他還是個唇紅齒白的三歲幼兒,彼時的淑妃娘娘還溫病初起,獨寵六宮。
轉(zhuǎn)眼一瞬,十四年過去了,自己由錢子奇變成了顧青莞,而這廝也長成了魅惑萬千女子的妖孽。
只是,這樣一個不學(xué)無術(shù)的王爺,大熱的天跑南邊來,僅僅是為了游山玩水,狎妓宿柳嗎?
顧青莞心中閃過狐疑。看來自己這些年經(jīng)營的消息網(wǎng),僅局限于南直隸,還是不夠靈通啊。
春泥進(jìn)來,打斷了顧青莞的思路。
“什么事?”
“小姐,前頭傳來消息,昨兒夜里,老爺把二爺叫去了。”
“打聽到什么?”
“說是要給二爺再娶房小妾,生養(yǎng)個兒子好傳宗接代。”
顧青莞冷笑。
華陽郡主嫁進(jìn)顧府五年,始終未有身孕,膝下只有一女,還是跟前夫所生,與青莞同歲,姓吳,名雁玲,顧府人稱玲小姐。
父親的兩位姨娘也只各生一女。
都說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父親三十出頭的人,連個兒子都沒有,唯一的嫡女還是個傻的,怪不得老爺要急了。
“郡主怎么說?”
春泥輕道:“昨兒郡主沒讓二爺進(jìn)房,二爺不也去兩位姨娘處,在書房對付了一夜。”
顧青莞略思片刻,淡淡道:“老爺可有相中的人選?”
春泥點頭道:“正如小姐所料,就是那幾家的庶女。老爺只等郡主點頭,再從中選一個。”
顧青莞垂下眼瞼,輕道:“郡主性子高傲,脾氣無常,她選的人,必是長相平平,性子柔弱,方好拿捏……看來張家八小姐無疑”
“小姐當(dāng)真?”
“試目以待。”
春泥點頭如搗蒜。她和陳平一樣,都是受小姐恩惠的人,所不同的是,陳平家中還有老母,而她則父母雙亡。
她跟著小姐這些年,知道小姐的本事,小姐猜測的事,從來沒有落空過。
“小姐,如果是張家八小姐,那么咱們該怎么辦?”
修長白玉般的十指輕輕一彈,水珠順勢而出。
“前些天有個病人告訴我,張府內(nèi)院這么多庶女,獨獨八小姐深受嫡母待見,可見其人隱得極深。這樣的人最適合以柔克剛,且讓她和郡主斗上一斗罷,咱們坐山觀虎斗。”
話音剛落,月娘匆匆走進(jìn)來,道:“小姐,藥鋪傳來消息,今天晚上共有三十二人看病。其中有一人,喚名阿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