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涑枕溪本來是打算處理完手上的事情再來找黎岐,這次來到京城,是因為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波動,只是那波動總是壓著一截氣息,他難以探知分明,因此才親身趕來。
——順便也可以和人皇商討一下關(guān)于九天之上遺落下來的神血和神骨的事宜。
于是他點了點頭,抓著黎岐的手,就要駕云去往京城了。
“等等,小雪!”
涑枕溪皺了皺眉,另一只手把黎雪也提溜上了云里。
他的識海之中又是一股情緒詭異的生成。
——這黎雪,確實不是他的孩子,但是……
他的初精給了身邊這凡人,而這凡人也不讓他討厭,只是愛招惹人,敢含著精就在街上走……
他不得不好好教導(dǎo)這好色的凡人,如此才能擔(dān)得起仙尊妻子的位置……
黎雪不是他的孩子……
假如是,確實煩惱,畢竟這女孩根骨絲毫不行……
但如果不是
涑枕溪擰著眉,竟然也煩惱起來。
落地只是片刻,他薄唇一抿,轉(zhuǎn)頭問黎岐道,“這孩子,是你和誰生的?”
#16
黎雪根本不知道自己不是黎岐親生的,所以黎岐回答道,“當(dāng)然是我的孩子。”
“她多少歲了?”
“今年是16了,”黎岐想了想,還是重復(fù)了一遍,“我真的不認(rèn)識你,仙君。”
涑枕溪頭發(fā)很長,高高的被羽冠束起,兩縷頭發(fā)從鬢角垂下,眉峰斜飛入鬢,看起來很有些壓迫感。
他定定的看向黎岐,讓黎岐不自覺后退了一步。
“仙君?”
“明明是你……”涑枕溪雙目迷茫起來,陌生的情緒縈繞心頭,他來不及去思考這種情緒是什么,自己先說出了口,“你拿了我的鶴氅和中衣走了,走之前還說讓我日后找你……可是你現(xiàn)在居然不認(rèn)識我了。”
黎岐這才大驚失色,他沒有想到,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十六年了,這位仙君,竟然以這種方式出現(xiàn),他想起自己當(dāng)時的所作所為,一時之間拿不定注意,只能低聲對涑枕溪說,“仙尊,你想要如何找我算賬呢,是我對不起你……”
涑枕溪心中一動,握住黎岐的手就要說話,而站在身邊,還來不及說話的黎雪,根本沒聽到兩個人的低語,她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倒是先被從大殿里走出來的身穿明黃色衣服的人嚇了一跳。
“皇……皇上!爹爹,是……”
涑枕溪微微側(cè)目,看向面前的人皇。
“這兩位是……”
涑枕溪眼睫一顫,說道,“我的道侶。”
人皇身后正跟著當(dāng)朝丞相,那丞相已然五十多歲,此刻和人皇對視一眼,半弓著背從人皇身后繞著走出來,恭敬又親和的說,“竟然是仙尊的內(nèi)人!臣方才監(jiān)考,確見公子膽色驚人,又作得一手錦繡文章,實在棟梁之才,如若有來人間游歷之意,我朝數(shù)百官位,盡可以任公子挑選。”
涑枕溪皺了皺眉,卻也沒有反駁。
他低垂眼簾,心中想到,是了,黎岐的孩子,便也是他的孩子,雖然黎岐和他春宵一度之后便立刻和別的人有了孩子,但是,總歸是他的妻子,妻子的孩子,便是丈夫的孩子,這是天經(jīng)地義的道理,倒也沒什么錯處。
于是他清冷的,湖水一樣微涼澄澈的眼睛看向黎雪,“說吧,你想當(dāng)個什么?”
這句話一出,丞相心中大喜不已,仙尊這句話,意思是看得起他們的這點心意了,只是一官半職,比起接下來陛下要和仙尊討價還價的東西,根本算不了什么。
這種場合,黎岐本來不敢說話,可是他看黎雪又驚又喜,就準(zhǔn)備開口的樣子,驚慌的說道,“等等,小雪是個女孩兒,不可把她……”
人皇看向他,黎岐意識到對方身份尊崇,不由得囁嚅著啞了聲音。
涑枕溪微微擰著眉頭,向后伸手,握住他的手背,低聲說道,“你想說什么?”
黎岐有他自己的擔(dān)心。
丞相說什么錦繡文章,必定全是騙人的,一是邊陲小鎮(zhèn)的學(xué)堂,怎么可能比得上京城這些地方的私塾?二是黎雪才剛剛考完試,試卷哪里送得了那么快?加上黎雪所說也有不少人留著沒跑,這丞相就算覺得黎雪膽識過人,也不至于從那么多人里面只選了黎雪的來看,丞相一定是因為記憶過人,對黎雪有印象,又有求于涑枕溪,所以才這樣說,他和涑枕溪非親非故,怎么好意思占別便宜?很快黎雪如果是靠著這層關(guān)系上去,最后涑枕溪一旦走了,黎雪會不會被欺負(fù)?被欺負(fù)了,他又怎么保護(hù)黎雪呢?
他貿(mào)然開口,就是想著不考了,帶黎雪回家去的想法,誰知道對面人皇看涑枕溪的臉色,竟然親自開口說道,“女子,也不是不如男子,既然是仙尊的掌上明珠,入朝為官,是令我朝蓬蓽生輝。”
這句話一開口,竟然是想讓黎雪,就此留在京城了。
“是呀,仙后。仙后愛護(hù)幼女,臣也可以體知一二,臣膝下亦有一女,憐愛非常,時常憂心不能保她一世周全吶!”
“可是……若是,”黎岐看向涑枕溪,“你如果走了,小雪就……”
這下,人皇倒是不接話了。
他在博弈,在賭,賭仙尊接下來要說的話。
涑枕溪皺著眉,開了口,說出了人皇想聽到的話。
“既然如此,就讓人皇立下心魔咒,”涑枕溪眉頭一下松開,心下想通了什么事,“流落人間的神骨與神血,我不再索要。”
這一次會談,人皇滿載而歸。
黎雪做了書閣女官,從哪個貧窮的村子,從此駐扎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