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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歆垂眸,答道:“奴才不敢。”
“不敢?不敢還在朕眼皮子底下做出影響太子之事?”
康熙聲音雖冷肅,容歆卻未聽出多少怒火,而且似乎有聽她說話之意,這是兩年來因為太子,她達到的某種平衡。
遂容歆從容道:“奴才愚鈍,不知皇上是要君臣相宜還是兄弟情深,并不敢擅作主張,全由太子殿下自行定奪。”
“縱是兄弟,儲君權威不能逾越。”說完,康熙又道,“況且太子這般年幼,若是沒有旁人影響,如何懂得定奪?”
容歆聲音不高,淡淡道:“顯然是懂得的。”
“……”康熙冷冷地看向她。
好吧,這次好像有點兒生氣了。
容歆雙手交握,更加恭敬道:“奴才再不敢有下次了。”
康熙:“……”她還真是很能屈能伸,半點不似在皇后身邊時教人看著順眼。
而康熙隨即又冷笑一聲,道:“朕記得容女官去年求朕,想要去看看皇后的陵寢,現下是想去給敏兒陪葬嗎?”
去年康熙開始修建陵寢,預備先行將仁孝皇后葬入。
“皇上不許活人殉葬,若是奴才死后可以去陪皇后娘娘,奴才求之不得。”
第45章
不歡而散。
康熙大步離開,容歆躬著的身體漸漸挺直,忍不住自嘲她一個封建王朝的“奴才”,竟然厚顏地用“不歡而散”這個詞。
如此看來,康熙確實是個有度量的帝王。
可容歆這次是真的生氣,生氣到時隔兩年,再一次撕開循規蹈矩的外衣,說出挑戰帝王權威的話來。
她不知道什么是“帝王術”,只知道孩子的成長環境會給他們帶來巨大的影響,而這個影響,目前顯然是非正面的。
就算她設身處地的想,康熙唯一的引路人是太皇太后,沒有父親教他怎么做父親,他甚至比訥敏還小幾個月,所思所想皆是以他的人生經歷摸索出來的,但他將朝堂那一套代入父子相處,實在是讓人無法忍受。
容歆只要一想到那兩個孩子會一步一步走向窮途,而她看過他們天真的時候,心口都疼……
“容女官?”
容歆聽到身后有人叫她,收拾起情緒,轉身時已經神色如常。
她見是大阿哥身邊的小太監小柱子,問道:“你不在大阿哥那兒候著,怎么出來了?”
小柱子躬身行了個禮,回道:“小的是替大殿下給您帶話。”
容歆一聽,問他:“大阿哥說什么?”
“大阿哥說請您有空去阿哥所一趟。”
這么客氣的語氣,好像不是大阿哥平時的態度……容歆莞爾一笑,對小太監柔聲道:“大阿哥原話是什么,直接告訴我便是。”
小柱子也才十來歲,見她十分溫柔好說話,有些靦腆的垂下眼,低聲回答:“大殿下說,您若是不去,他、他便……”
容歆眼神鼓勵,“便什么?”
小柱子一閉眼,咬牙道:“便要告訴太子殿下,您送了他一箱子的物件兒,與宮中的皆不同。”
容歆確實每次都要親自給大阿哥買點好玩的玩意兒帶過去,而之所以沒給胤礽帶,完全是因為康熙想要給太子最好的一切,那個所謂“訥敏遺物”的撥浪鼓是他唯一能夠忍受的。
也不知道大阿哥是如何知道的……
且不說此事教太子知道了,指不定還真會鬧脾氣;單只他竟是學會威脅起人了,容歆心中便忍不住窩火。
不過容歆想起她離開奉慈殿時大阿哥的眼神,到底還是沒有心生責怪,點點頭,隨意地應道:“我知道了。”
小柱子有些著急,“小的還要去回復大殿下,女官您可否給個準話?去是不去?”
“不知何時有空閑。”容歆見他眼神更急,反而又說了句教小太監摸不清頭腦的話,“叫他先去數雕花吧。”
她說完便離開,小太監有些跳腳,但好歹得了一句話,只能這般回去回復大阿哥。
容歆回到乾清宮,跟淺緗交代為太子殿下準備筆墨,然后便回她自己屋里去。
淺緗幾人,這些年歷練下來,在外頭個頂個的都能獨當一面,所以齊嬤嬤慢慢的也開始撒手放權,自己則是休養著,預備多活幾年,好看著太子殿下成親生子。
容歆進屋后,見她在地上練五禽戲,隨口問道:“您沒聽說太子與大阿哥打架嗎?竟還穩得住?”
齊嬤嬤舒展身體,呼吸保持悠長,慢騰騰道:“我雖未見過大阿哥,可咱們太子只是年紀小,身量稍吃虧些,旁的我是半點不擔心的。”
“大阿哥被皇上罰抄書三十遍,太子只受了些斥責。”容歆見齊嬤嬤露出個不意外的神情,又補充道:“不過太子自請與大阿哥同罰。”
齊嬤嬤停下,不解道:“這是為何?”
“我不與您說經過,您都知道此事太子不會吃虧,我雖不能在皇上面前明目張膽做什么,卻不愿意任由他發展下去。”
太子不愧是訥敏的孩子,與承祜一樣天資聰穎,啟蒙時,往往康熙教導一遍,第二日再復習一遍便可融會貫通。
這樣的太子無法不讓人驕傲。
可原先他的聰慧皆在讀書一途上便罷了,如今竟是將心眼兒使在了別處,此時只是小事,若任其發展,大了豈不是要不擇手段?
容歆將佛珠攥在手心里,“若是娘娘在,言傳身教,我便不這般煩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