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半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小男孩緊握的拳頭松了開來,隨后語氣哀傷的說:“可是,我媽媽生了很重很重的病,然后去世了?!?
我從來沒看過一個小孩子臉上竟然會流露出如此悲傷的神色,我沉默了片刻,問道:“你媽媽去世了,你很難過吧?”
小男孩抽了抽鼻子,使勁眨了眨眼睛,我看見他干凈的大眼睛里一層水霧迅速消失了:“我很難過。但是,媽媽雖然去世了,她卻終于不再受疾病的折磨了?!?
我一向討厭小孩子,是因為我認為他們只會胡天海地的折騰,只會叫嚷,我沒想到,一個年齡這么小的孩子居然能說出這種話來。
我拉起他的手說:“走吧,哥哥也餓了,你和悟空陪哥哥吃飯好嗎?”
小男孩搖搖頭,說道:“老師說了,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我笑著說:“這樣吧,你教我背一首詩,而這頓飯就當做教學費用吧。”
小男孩立刻開心的站起來,抱著那只肚子有些大的瘸腿貓,搖頭晃腦的開始背誦:“泉眼無聲惜細流,樹陰照水愛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
從此以后,我和這個小男孩成了好朋友,他的名字叫朋朋。
朋朋母親得了絕癥去世了,父親續弦娶進門的后媽對朋朋很不好,朋朋經常吃不飽,還要挨打。
尤其在他后媽懷孕后,朋朋的境遇更加慘烈。
朋朋后媽經常找各種理由打罵他,但朋朋特別早熟,他認為他后媽讓他爸爸重新振作起來,所以并不記恨后媽,反而很期待小嬰兒的誕生。
我經常和朋朋在一起吃飯,悟空生了幼貓之后,我們倆一起照顧,后來,我把這些小貓找到了很多適合的主人家,給悟空做了絕育手術。
朋朋每次來找我,我想盡辦法給他好吃的,而他,把自己上課那些知識悉數講給我聽。
半年后,朋朋多了一個小妹妹。
“蟲哥,你知道嗎?我妹妹特別特別漂亮,她的眼睛又大又亮,經常沖我笑,還會用胖乎乎的小手抓住我的手指,像這樣”他用一只手抓住另一只手的食指,興奮地滿臉通紅,“你不知道,她的皮膚有多細嫩,小手特別特別小巧,渾身香香的?!?
我看他笑得開心,臉上也擠出一個艱難地笑。
朋朋媽媽因為自己生了個女孩,更加討厭朋朋,朋朋經常有上頓沒下頓。
更讓我氣憤的是,我無意中竟然看見朋朋后背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皮帶抽打留下的傷痕。
我去找過街道辦事處,辦事處主任搖搖頭說:“這種閑事最好別管,朋朋的姥姥姥爺偏心,只顧自己的孫子,根本不管外孫子的死活。朋朋的爺爺去世的早,奶奶又有老年癡呆癥,也根本沒法管朋朋。而我們如果上門找了朋朋父母,只怕過后他會被打得更慘。再說,朋朋的后媽還是個產婦,還要照顧嬰兒,我們也看不慣,但是我們也無能為力啊。曾經,婦聯的張嬸看不慣,說了他后媽兩句,結果隔天朋朋就被打得整整兩天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沒辦法!我們都不敢再勸說了?!彼麩o奈的擺擺手,嘆息著。
我也無能為力。
只能心疼的看著這個懂事的孩子越來越瘦,眼睛卻越來越亮。
雖然我已經盡了自己所有的可能接濟他,但是,我畢竟起得作用太小。
又過了一年,朋朋長得越來越高,頭發稀疏發黃,但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明亮而溫暖,每次見面眼睛閃閃的跟我說,他妹妹現在會翻身了,會啃腳丫子了,會發出很多不同的聲音了,仿佛他的全部快樂,就是看著他妹妹開心的成長。
我有一個小的平板電腦,每次朋朋來,我都給他看動畫片。
這一天,朋朋猶猶豫豫的問我:“蟲哥,我能不能求你件事?”
我溫和的笑著說:“當然可以了?!?
朋朋咬咬牙,問道:“我能不能借你的平板電腦用一兩天?我妹妹特別喜歡聽兒歌,我聽旁邊幼兒園經常放很多好聽的兒歌,每次一放歌,我妹妹可高興了。她這幾天生病了,很不舒服,我想讓她開心一點,我們家又沒有平板電腦,所以,我想借你用一下,可以嗎?”
我說道:“當然可以了。正好這幾天我要去外地出差,大概七八天,你隨意用就行。你可以在我這里把你想要的東西都下好,要不你回家沒網也看不了啊。”
朋朋沒想到我會答應的這么痛快,高興地蹦了幾個高。
我幫他下了很多歌謠,還有幾個小動畫片。
直到傍晚,他才小心翼翼地抱著平板電腦回家了。
我倚著門,看著他被夕陽拉得很長的背影,悟空跟在他腳邊,一樣拖著長長的背影,漸行漸遠。
可沒想到,這一別,竟然是永別。
第二天,我正在外地開會,手機忽然響了。
是我的同事。
“喂,有事嗎?”
“蟲哥,朋朋死了?!?
手機咣當一聲落在地上,我顫抖著撿起來,放在耳邊,但是不敢呼吸,不敢認真聽他的話。
“蟲哥?蟲哥?什么聲音?你還在聽嗎?”
我努力平息了一下呼吸,嘴唇發緊,聲音顫抖著問:“你撿重點說。”
對方嘆了一口氣:“今天上午,朋朋抱著一個稀爛的平板電腦,半昏迷的趴在咱們辦公樓樓梯上,當時他的樣子特別可怕,全身上下都是傷痕,頭破血流,眼睛烏黑腫的都睜不開,喘氣聲如同漏氣的氣球一樣,他只反反復復的道歉,說什么對不起你,把你的電腦弄壞了,還反復說,他沒有偷他后媽的錢。我們趕緊把他送醫院,可惜太晚了,他的肋骨斷了好幾根,有一根把肺戳破了,里面全是血,再加上他頭部也有非常嚴重的撞傷,所以,送到醫院不到十分鐘,就死了?!?
我也不知道我如何坐的飛機,回的單位。
我只知道,恢復意識的時候,朋朋的父親和朋朋的后媽都被我打得滿地哭喊,而我被很多人奮力的拉著。
這是我第一次打手無寸鐵的平民,也是第一次打女人,當然,我并不認為她是女人,嚴格的說,她根本就不算一個人,最多是一個畜生。
我也被單位記過處分,隨后被辭退了。
幾個月后,我輾轉知道了當時發生的事情。
朋朋的后媽的錢經常莫名其妙的變少,其實是被朋朋父親偷去酗酒賭博了,可朋朋后媽不知道,懷疑是朋朋偷的,畢竟朋朋這段時間不像以前那么面黃肌瘦了。
后來,朋朋媽媽丟了一大筆錢,她正找的心急火燎的,一推門,看見朋朋正拿著平板電腦給妹妹放歌曲。
朋朋媽媽死命打朋朋,而朋朋爸爸怕事情敗露,也跟著煽風點火,動手死命打朋朋。
一只瘸腿貓不知從哪里碰出來,把朋朋爸爸的臉都給撓傷了,然后被他爸爸扔在墻上,當場就死了。
而朋朋趁機搶了平板跑了出來,好容易才跑到我單位……
我托人給朋朋修了一個特別棒的墓,墓在山的南側半腰,附近有樹,有河,有很多小動物經過,能俯瞰很遠。
可惜我沒找到悟空的尸體,一只野貓的尸體,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每次站在朋朋的墓碑前,我盯著墳頭長的漂亮的藍色小花,如同朋朋一樣溫暖,我的心又再次空空如也。
從此以后,我非常